潺潺的溪流终于走出这一重重的远山,可是她的明月,永远留在了荒凉的故土……
她想起了那个下午……
妈妈坐在身侧喂给她一颗水果糖,而她自己却只舍得舔一舔糖纸。
妈妈这一辈子,都还从来没吃过一颗完整的糖。
而她,也再没有机会给妈妈买一颗完整的糖了……
妈妈摸着她的脑袋说:“你要争气,你要考出去,不要像妈妈一样,你要过自己的人生,知道吗?”
“妈妈……我考出去了,我做到了,你的心里也在为我高兴吗?”林穗在心里默默地问。
可是,妈妈……
我争气了,考出去了,你却不在了,一切还有意义吗?
“啪嗒……”
有水落在了林穗身前的袋子上。
她哭了……
林穗一直都没有哭,跪在吴秀兰的床前时,她没有哭,灵堂里,她没有哭,可就是在这一刻,在大巴车里,她抱着怀中的东西,哭得像个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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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穗这一走,夏疏桐的心里却难受了好些天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做老师的意义和初衷……
夏疏桐刚刚做老师的时候,意气风发,哪怕是在乡村,哪怕是个代课老师,但是她看见孩子们求知的眼睛,她觉得她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,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。
可是她现在不禁在想,她做的事情,真的有意义吗?
她真的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吗?
或者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既定的路要走,就算她能改变,别人是否又真心接纳她?
或许,在许多人眼里看来,也不过是她沽名钓誉吧。
每当这个时候,她就会想起已故的方老。
方老说,国家的将来需要她……
可是她从哪里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呢?
她太渺小了……
在国家与时代的潮流面前,如同一只蝼蚁……
偏偏这个时候,村主任找到了夏疏桐。
夏疏桐,因为扎根乡村教育,这么多年无私奉献,关爱学生、扩建学校,被评为了省级优秀教师,以及全国优秀教师。
“我?”
拿到荣誉证书的时候,夏疏桐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。
“是啊!”
村主任说:“夏老师,你们为我们兰花村做了这么多事,这也是我为你们做的,今年过年,我除了外国各地开会,我也在跑这件事。
你为我们村,为教育事业做了这么多的事,这些荣誉都是你应得的。
还让您去全国各地讲话去呢!”
“可是……我不想去……”夏疏桐说。
“啊?”
村主任一下子懵了。
他前几个月有这个机会不知道多高兴呢,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,让老婆给他做了一身崭新的衣裳,对着镜子照了又照,还提前自己练习了好长时间。
结果,轮到夏疏桐了,她说,不去了?
“不是,夏老师,你这……”
可是村主任的话还没说完,夏疏桐转身就上楼去了。
村主任:???
还好,顾长林在旁边帮她打了圆场,招待了村主任。
其实顾长林知道夏疏桐是怎么想的,她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荣誉……
林穗的事情,她觉得她并没有处理得很好,她当时保全自己,也留了余地,并没有付出全力,所以造成了悲剧。
现在,却要她接受荣誉。
她心里才这么难受……
可顾长林却真心想要夏疏桐出去走走。
她现在这个状态并不适合继续留在村子里教书,正好可以趁着这个契机散散心。
“去吧……”晚饭时,顾长林劝她。
“把棉棉带着一块儿,棉棉这么大,还没出过县城呢,再说了,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力量很小吗?这一次出去,说不定可以募捐到很多投资和捐款呢?
过去的事,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,我们总要往后看,是不是?”
“可不是呢?”田月禾也在一旁帮腔。
“小夏啊,你就是心思太重了,有些事,没必要给自个儿这么大的心理负担,你瞅你大嫂,她没心没肺的,不也挺好的吗?”
此刻,正在埋头啃着鸡爪的张凤英:???
“妈!”
张凤英一开口,嘴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了。
“你说弟妹就说弟妹,你扯我干啥?”
田月禾一皱眉。
“你这么大嗓门干啥?不就随口那么一说吗?”
张凤英:!!!
“这饭没法儿吃了!”
张凤英将筷子一摔,站起身来,用力把凳子一踢,转身就回自个儿卧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