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……”
这些日子,方砚礼守在他的身边,他总是死气沉沉的样子,只有棉棉来了,才有了一些生机。
“谁知道去哪儿呢?地狱天堂,或者烟消云散,谁又能说得准?”
“我知道,我能看得见!”可是棉棉却十分肯定地说。
老爷子只当她是童年无忌,并没有往心里去,只顺着她的话问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我看见了人身上的气,有的人气在上面,有的人的气在下面,爷爷,你的气快要飘到天上去了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老爷子听到这话,更是爽朗地笑了出来。
“爷爷好多天没看到棉棉了,棉棉长高了、长壮了,也变聪明了,都知道说话来哄爷爷开心了……棉棉,你告诉爷爷,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啊?”
“我回家了……”
“回家?棉棉的家在什么地方啊?”
“在兰花村。”
“噢,那棉棉……喜欢那个家吗?”老爷子又问。
“喜欢……”
“那个家里都有谁啊?”
“有爸爸妈妈,还有爷爷奶奶,大伯、二伯、大伯母、二伯母、壮壮哥哥,还有小君姐姐、豆豆哥哥……”
棉棉掰着手指头挨个儿地数,就连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也数给爷爷听。
爷爷就那么半靠在床上,静静地听她数着。
时不时问一句:“那棉棉在家里都玩什么呀?”
“捉蛤蟆、捉蚂蚱、烤蚂蚱、烤红薯……”
“好玩吗?”
“好玩……”
一老一小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聊着,窗外的月光就这么落在病房前,时光静静地流淌。
爷爷去世的时候,只有棉棉和方砚礼守在他的床边。
他忽然地呼吸急促起来,两只手伸在空中,拼命地扑腾着,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,极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。
方砚礼见这样,心中大概也清楚,是父亲的大限到了。
“爸……”
他走上前一步,拉住了老爷子挣扎的手,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大的力量,也在用力地回握着他。
他的眼泪滑落下来。
他说:“您就放心去吧,爸,您放宽心,家里的一切,我都会照顾好的。”
老爷子偏过头,目光看向了病房的另一侧。
棉棉感觉得到,爷爷是在看她,她走到了爷爷的床前,喊了一声。
“爷爷……”
爷爷伸出了那只颤颤巍巍的手,轻轻地触摸到她的头顶,是那样爱怜地抚摸着她。
而后,他的手重重地往下一垂……
“爸……”
棉棉听到耳边方叔叔哽咽的哭声,看着一股气体从爷爷的身体里离开,慢慢地上升,上升……
他离开了病房,朝着太阳的方向去了,最后,渐渐消散在了阳光之中。
那一直“滴滴”叫的仪器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声音。
“爸……”
方叔叔跪在地上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。
“蜀黍……”
棉棉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,剥了糖纸塞进了叔叔的嘴里。
“你吃糖……”
每次棉棉哭的时候,妈妈就会拿糖来哄她,吃了糖之后,棉棉的心情就会变好。
方砚礼猝不及防,便被塞了满嘴的甜。
他听棉棉说:“吃甜的,就不难过了……”
方砚礼愣了一下……
片刻,他问:“棉棉,叔叔……可以抱你一下吗?”
“好叭……”
其实棉棉本来是不太喜欢这个坏蜀黍的,但是她看到现在这个叔叔这么难过,而且,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好像这个叔叔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两只小手,主动将方砚礼抱住。
方砚礼跪在地上,这个高度,她刚好能抱住方砚礼的脑袋,她还学着平时奶奶的方法,对着方砚礼的脑袋吹了吹。
“棉棉吹吹,痛痛飞飞……”
这样稚嫩的动作,弄得方砚礼哭笑不得。
可就这么小小的动作,一瞬间,却给了他极大的温暖,好像,长时间孤单、漂泊的心,忽然间靠了岸。
方砚礼在外头,是方家的长子,是万人簇拥、手段雷霆的方总经理,可背地里,妻子和自己不同心,孩子不认自己,弟弟不成器,父亲躺在病床上……
他的脆弱孤单谁能看见?自从父亲倒下,他已经强撑了太久了,没想到,此刻从一个三岁的孩童身上得到了慰藉。
只不过,他的脆弱只能维持那么一会儿……
老爷子死了,后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。
要安排后事,要开追悼会……
走出这个病房,他依然要在外人面前做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