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同一天里,她不仅失去了结婚对象,她更失去了父母的爱。
而她更接受不了的,是后者。
她爸说,明天就要她嫁给张屠夫。
不!要是真那样的话,她还不如死了呢……
死……
她抱着膝盖,绝望地抬头望,却看到那扇透着月光的窗户。
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滋生。
如果她能逃出去呢?
她连死都不怕,还怕什么呢?
下半辈子怎么活,不比跟了那张屠夫强?
这么想着,周燕索性把自己藏起来的所有私房钱,还有身份证、衣服,一股脑打包,然后搭在凳子上,打开窗户,翻了出去。
窗户有点高,落地时,脚不可避免地崴了一下,她没有声张,一瘸一拐地走远了。
周燕害怕被家里人发觉找来,一个人走了十几里的山路,到了镇里,她才算放心。
刚巧,天蒙蒙亮,她赶上了第一班的班车去了县城。
而后,买了火车票,便去了广城。
她听村里人说,广城遍地都是钱,她也想去试试。
她没有想到,在火车上,居然还能遇见熟人。
“周燕!”
她回头,竟然看到刘跃进呲着个大牙的笑脸。
周燕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下意识地慌张,而刘跃进只是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,问她:“你这是干啥去啊?”
“啊?我……我上广城,打工去……”
“好巧啊,你也去打工。”
“你也去吗?”
周燕有些意外,听说刘跃进是村里第一闲散人,仗着爹妈能挣钱,地也不怎么种,成天就在村里瞎晃悠。
现在怎么想着出去打工了?
“啊……”
刘跃进忽然想起来:“你是不是因为顾长林结婚了,所以才去打工的?”
周燕:……
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……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?”她扯了扯嘴皮子,十分艰难地笑了一下。
她当然可笑……
难道她这段时间缠着顾长林,她能不知道村里人都在看笑话?
她就是不甘心而已。
“这有啥可笑的?”刘跃进却十分不在意地接话道:“不就是你喜欢他,他不喜欢你罢了,人吃五谷杂粮,哪有不动情的?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。”
刘跃进是推己及人,他也是想逃离那个伤心地,没想到在这个地方,遇到了同样失意的周燕。
他怎么会嘲笑?他只觉得同病相怜、惺惺相惜罢了。
听到刘跃进这么说,周燕的情绪也好了很多。
她刚才遇到刘跃进的时候,还觉得自己很倒霉呢,没想到能有一个这样的家乡人,一路上说说笑笑,旅途竟然十分愉快。
不知不觉,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广城。
周燕没有去处,身上仅有的钱用来买了火车票,还是刘跃进带她去了他爸妈住的地方。
这个年头,在外打工的农村人,都像是没有根的浮萍,四处漂零,融入不进当地的城市,所以,对自己的同乡人都格外地照顾。
刘父刘母亦是如此。
他们收留周燕住下,还给她找工作。
当然,周燕也没有辜负刘父刘母的照顾,她没多久便在这个地方扎下了根来。
她自己也没想到,她竟然意外地十分契合这样的大城市。
她脸皮厚、不怕羞,以前在村里遭人耻笑,到了大城市,这居然成了优点。
她长得丑,但大城市里,多得是人不看长相,看的是能力,而且她不怕出丑,她在村里被人耻笑多了,现在,外头的人随便怎么耻笑她她都能从容应对。
她有一种蓬勃的、旺盛的生命,是那种杂草一样,路人看过都会踩上两脚,但她只要寻到一个地方,用力地扎下根来,努里往上生长。
她越混越好,做起了老板,开上了轿车,出入都有人叫她“周姐”。
她竟然成了兰花村最先出人头地的。
当然,这些,都是后话了。
此刻的另一头,遥远的兰花村,顾长林的新婚第二天,正带着他的妻子,还有孩子往城里去呢。
他一只手抱着可爱的孩子,一只手牵着娇妻,走过田间地梗能不招人艳羡。
有人见了跟他打招呼。
“长林,出去呢?”
他也笑着回应:“是啊,婶儿,带着疏桐进城去买点东西。”
那嘴角,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。
是肉眼可见的高兴。
谁能想到呢?今年年初,人人都以为顾长林要打光棍呢……
“燕燕,燕燕……”
然而就在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