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没说话,往前跨了一步。
男人不由想退,意识到这动作,立即回神,把手里的钱扔到了地上,“还你行了吧。真是……”
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,不知道又要上哪里去弄酒。
王优红着眼去捡地上的钱,母亲一块儿蹲下帮他捡。
“别哭了,明天妈妈带你去集市。想吃什么到时候买。”妈妈掏出块手帕替王优擦眼泪。
“嗯。”王优拿过那块手帕擦。
“为什么要去和他抢呢?”
“我……我想用这些钱买糖……给妈妈你……”
母亲怔愣住,一把搂住王优,摸着他的头哭了起来,“好孩子……我的好孩子……”
“妈妈,别哭。”
“嗯……不哭,妈妈不哭了。你把这些钱放妈妈这里,妈妈帮你保管,就不怕他抢走了。”
王优听话地把钱都给了妈妈。
第二天一早,王优兴冲冲地爬起来,来不及穿好鞋,就拖着鞋跑出前堂。
但前堂静悄悄地,没有人。厨房同样安静,没有声响。
王优犹豫了一下,快速冲进厨房。
厨房里没有人,灶头上放着锅,但没有火。
“妈妈?”他小声叫了句。
没有人应。
王优愣了一下,又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厨房里飘荡,转瞬荡出了屋。
空寂的声音令人心慌,王优霎时白了脸,妈妈呢?
他忙转身跑出厨房,到前堂大喊:“妈妈!妈妈!”
“兔崽子喊什么!”一声怒骂自另一头的房间里传出。
王优没有理睬,前前后后在屋子里奔走。
没有……没有……哪里都没有……
眼前蒙上一层水雾,他来回在厨房和院门之间跑动,直到撞上男人的腿,一屁股坐地上。
男人低头恶狠狠地瞪了眼王优,“不长眼啊。”
说完,男人朝厨房走去,很快又出来,朝屋外走,接着又进来,脸色铁青。
“你妈妈呢?”男人质问道。
王优摇头,眼里的水雾甩开了。
男人切了一声,焦躁地又在屋里屋外走了一遍。
再次回厅堂里,男人皱眉,“昨天晚上你妈和你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王优闷闷地说。
“钱呢?”男人停下了步子。
王优不做声。
“给你妈了?”
王优警惕地看着男人。
“说话!”
王优缩起身子往后躲。
“怎么不说话!”男人跨前一步,挥了挥手。
王优抱住头蜷缩起来。
男人气不打一处来,直接拽起王优,摇晃他:“说话!钱呢?啊?!”
王优猛地闭上眼,胡乱挥着手,似乎拍打到在男人脸上了。
“哎!嘶!你个兔崽子!”男人避来避去,恼怒至极,一下把王优甩到地上。
王优摔倒在地,肩膀重重地砸了下,一阵钝痛。
“跑了!肯定跑了!”男人气急败坏地说着,蹭一下站起来,往门外冲。
王优撑坐起来,屋里就剩他一个。
“妈妈……”他喊了声,手捂着肩膀。
没有人应他。
“妈妈……”他低低地嗫嚅,“你不是说带我去集市……买糖吗?……还是不要我了?”
一朵,两朵……地上洇出了几朵花,很快就糊成一片。
男人气急败坏地跑向通往村外的路,一路骂骂咧咧。
这下全村都知道男人的老婆跑了。
男人跑出村一段路,始终没看到人影,脑筋一转觉得人可能躲在哪里,于是又直接奔回村里,挨家挨户地找,闹得鸡飞狗跳。整个村像沸腾地水,骂声阵阵。
男人骂,想把跑走的老婆吓出来。
村里人骂,骂男人大过年地跑来发疯。
嘈杂的吵闹声从村东头慢慢跑向村西头,太阳从东边跑的正中。
王优还坐在角落里,脸上的泪痕留下了浅浅的痕迹,他呆呆地望着门口,期盼着奇迹在下一刻出现:妈妈拿着糖从集市回来。
等啊,等啊。
脚麻了,手酸了,眼睛哭痛了,肚子空空,咕咕直叫,但王优不敢动,仿佛动了,就会惊动一切,一切就不再能挽回。
直到男人怒气冲冲地回来,踹翻了一个凳子,进里屋,噼里啪啦一顿砸,王优才惊醒般颤抖了一下。
他听着剧烈的声响,木然地转头看向里屋的门。
妈妈没有了……只剩下他和这个男人……
没由来地,王优觉得自己沉入了泥潭,窒息黏腻,发不出声,像要闷死了一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