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同志，俄国人在天津租界向来受鬼子忌惮，一来是毛子领事馆护短，二来关东军在东北吃过他们的亏，宪兵队轻易不敢招惹。”
“你换上这身行头，再把眉眼轮廓修饰得深邃些，一口蹩脚的华夏语混着俄语，保管能蒙混过关。”
“嗯，俄语我刚好会一点。”陈锋微笑点头，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副络腮胡子，在自己下巴比划了一下，“这玩意儿可得粘牢了，别半路掉了露馅。”
“嘻嘻！”孙镇英娇笑了笑，“放心，一会我用‘彩面手’用的秘制胶水帮你沾上，除非用另一种特殊药水清洗，否则扯都扯不掉。”
说着，孙镇英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瓶子，用一把小刷子蘸了点瓶子里的胶水，小心翼翼涂抹在陈锋下巴上。
然后，她又让陈锋仰起头，把那副络腮胡子沾上。
“好了，你扯扯看。”
“哦，这么快。”陈锋轻轻扯了扯，发现还真的十分牢固。
陈锋对着镜子照了照，啧啧称奇问道：“彩面手？那是什么行当？”
“彩面手可不是什么正经行当，它是下九流的一个捞偏门职业。”孙镇英手腕翻飞，笔尖在他眉骨处加重了阴影，“他们靠这手易容改面的手艺，到处跑江湖招摇撞骗。”
“有的彩面手老了后，就用这手艺帮江湖人改头换面避祸。”
“我这手艺，就是跟天津卫一个姓刘的老彩面手学的。”
“老刘现在是我们青帮的一员，经常帮地下党同志易容改面，方便潜伏和窃取情报。”
“哈哈，这种人也是一种难得的人才。”陈锋莞尔一笑。
“咯咯，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他的全部手艺。”孙镇英得意笑了笑，拿起一块剪好的薄猪皮，蘸了点胶水。
“你看，咱把这块皮贴在你颧骨处，再用膏体晕开，立马就有毛子那高颧骨的模样。”
说着，她小心翼翼地将薄皮贴在陈锋脸颊两侧，指尖轻轻按压塑形，“刘师傅当年教我，彩面手不光改脸，还得懂‘仿态’。”
“等会儿给你画完，我再教你俄国人走路挺直腰杆、说话慢半拍的派头，不然光有脸没神态，照样得露馅。”
“行，一会麻烦你教教我。”陈锋笑着说道。
“不用客气。”孙镇英腼腆一笑，又拿起一把细齿梳，梳理着一副棕黄色假发，“这假发是用俄国人的真毛发做的，经过特殊手法加工过，戴上后跟真头发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再张嘴，我给你涂点亮唇油，俄国人大多喜欢涂这个，显得精神，也能遮住你嘴唇的中式轮廓。”
半小时后，陈锋再看向镜子时，连自己都险些认不出。
棕黄卷发打理得蓬松有型，络腮胡遮住了大半脸颊，高挺的鼻梁被阴影衬得愈发立体，活脱脱一个来华经商的中年老毛子。
孙镇英拿起一件银灰色西装递过来：“穿上试试，这西装是洋行里淘来的，俄国人在租界做生意，大多穿这种挺括的料子。”
“你记住，等会儿过岗哨，说话要慢，眼神别躲闪，要带着老毛子那种漫不经心的倨傲，递钱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捏着，别像咱华夏人那样攥在手心。”
“好的，我都记住了。”陈锋接过西装换上，又对着镜子照了照，啧啧称奇道：“没想到这下九流的手艺，竟有这般妙用。”
“嘻嘻，下九流的手艺，用对了地方，也是一门绝活。”孙镇英得意娇笑了笑，把一本伪造的俄文护照塞进他口袋，又递过一个鼓鼓的钱袋。
“记住，你叫伊万诺夫，是英租界洋行的茶叶商，要去日租界拜访一位生意上的朋友。”
“钱包里面有一些日元和卢布，鬼子哨兵见钱眼开，实在拦着就塞几张。”
“别多话，言多必失。”
陈锋收好护照和钱袋，活动了一下胳膊肘，西装的面料挺括却不束缚，穿在身上十分舒服。
紧接着，孙镇英又手把手教陈锋走路姿态，和一些说话的小习惯。
七点整。
陈锋收拾好了准备出门。
孙镇英送他到门口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，“陈同志，那十万美金我已经收到了，我替青帮的弟兄谢谢你。”
“希望你今晚马到功成，顺利干掉川岛芳子那个女魔头。”
“放心，川岛芳子绝对活不过今晚，我说的。”陈锋郑重点头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此时天色已暗，
俄租界的街面上行人已然稀疏。
距离宵禁仅剩一小时，陈锋必须在这之前潜伏到日租界东兴楼饭庄，川岛芳子的住处，再伺机而动。
他裹紧银灰色西装外套，抬手拦了一辆黄包车，径直朝日租界方向而去。
车夫脚下生风，拉着车飞快穿行在街巷中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“轱辘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