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他脸上,之前那因剧痛而死死纠结的眉头,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,
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表情是放松的,甚至是平和的,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他抬起头,看向龙川,声音带着些不确定得问道:
“龙川,我枫哥他……”
龙川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,从始至终都落在小白身上。
“没事了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,也有些疲惫,
“一会儿就能醒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大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,一股脱力感涌上来。
但紧接着,另一种更沉重、更尖锐的情绪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庆幸。
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拧了一下,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。
他缓缓地转动脖颈,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,就再也没有动过一分一毫的小白。
小白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立着。
龙川的手早已收回,小白脸上的拟态表情是一片空白。
眼中那疯狂闪烁、几乎要爆开的幽蓝光芒,已经彻底熄灭,
恢复成了平时那种稳定的如同夜灯般的莹莹蓝光。
很安静。
大力看着这样的小白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干又涩。
他张了几次嘴,才发出一点嘶哑破碎的声音:
“那……小白他……”
龙川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目光依然停留在小白身上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感慨,有自嘲,有惋惜,还有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大力的问题,而是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:
“本为人类的我,开始变得无情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某个早已不存在的人听。
“而你……却懂得了牺牲。”
他顿了顿,发出一声极其沉重、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尘埃的叹息。
“真是……讽刺啊。”
说完,龙川不再停留,转身,迈步,朝着洞穴外走去。
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些许,白色的背影在幽暗的洞穴光影中,显得有些萧索。
“可惜我的程序不允许,不然我就替你了!”
“我也早就活腻了......”
他的声音,随着他的脚步,缓缓回荡在空旷的溶洞之中,
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苍凉与无奈,也带着一丝释然与肯定:
“小白……”
“你……比我,更像一个人类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洞穴通道的拐角处。
只留下洞穴深处,昏迷的叶枫,半跪着、眼眶发红的大力,以及……
那个静静站立着,眼中只剩下微弱蓝光,仿佛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雕塑。
龙川走了。
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洞穴通道的尽头,最后一点属于他的气息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整个地下溶洞,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只剩下三个人——如果,还能把那个静静站立还能称作“人”的话。
大力看看平躺在地上、呼吸均匀但依旧昏迷的枫哥,
又看看几米外毫无动静的小白。
他的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,又冷又空,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慌。
以前的小白,就算站着不动,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“存在感”。
也许是眼中蓝光平稳的流转,也许是极其轻微调整站姿时关节的微响,
也许是感知到有人注视时,会自然而然转过头的灵动。
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它站在那里,像一尊博物馆里最精美的仿生人偶,被抽走了所有的“魂”。
那点微弱的蓝光,与其说是生命的迹象,不如说更像是……待机指示灯。
大力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走过去,拍拍小白的肩膀,像以前那样说句“小白,没事了”或者“辛苦了兄弟”。
可他的脚像灌了铅,一步也挪不动。
他能说什么?
说“谢谢你救了枫哥”?这太轻了,轻得像羽毛,压不住心底沉甸甸的石头。
说“你会好起来的”?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最终,大力只是无力地、缓缓地蹲了下来。
他双手环抱住膝盖,把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,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。
就像小时候,在外面闯了祸,或者遇到想不明白又难受的事,他就会找个角落这样蹲着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洞穴里只有叶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