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邓每次打电话来,都说那边的事。说小郑又签了新客户,说他儿子记账比他清楚,说深圳的天气热,说想回来看看。
陈锋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小邓说:“哥,我过年回去。”
陈锋说:“好。”
小邓说:“带点深圳的特产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夏天过去了,秋天来了。
槐树叶子开始变黄,落了一地。小刘每天早晨扫一遍,扫完又站回去。小许在柜台后面记账,一笔一笔,写得清楚。
那天下午,老周从老家打来电话。
陈锋接起来,那边说:“陈老板,是我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老周说:“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陈锋说:“什么时候?”
老周说:“下个月。”
陈锋说:“好。”
老周说:“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这次回去,以后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老周说:“陈老板,保重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。
那天晚上,郑远山又来了。
他没进来,就站在门口。陈锋抬起头,看着他。
郑远山说:“陈老板,听说老周要回来?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郑远山说:“我也想他了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郑远山说:“那帮老兄弟,散的散,走的走。就剩咱们几个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郑远山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陈老板,我回去了。”
他走了。
老周回来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
陈锋站在店门口,看着他下车。老周老了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,拎着一个包,慢慢走过来。
走到陈锋面前,他站住。
他说:“陈老板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老周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陈锋说:“进来坐。”
他们进去,坐下。小许倒了茶,端过来。
老周看着小许,说:“这孩子,还站着?”
陈锋说:“现在记账了。”
老周说:“出息了。”
小许没说话。
老周喝了口茶,说:“陈老板,您这儿还跟以前一样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老周说:“我那个店,还在吗?”
陈锋说:“在。”
老周说:“谁看着?”
陈锋说:“你儿子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他说:“我儿子?”
陈锋说:“嗯。他接手了。”
老周看着他,那眼神很复杂。他说:“陈老板,您怎么不告诉我?”
陈锋说:“你也没问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那天下午,老周去他儿子店里转了一圈。
回来的时候,他眼睛红红的。他坐在陈锋对面,说:“陈老板,谢谢您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老周说:“我儿子说,您对他好。”
陈锋说:“他自己争气。”
老周说:“我不在了,他还干得好。我放心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老周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回头说:“陈老板,我明天回去。”
陈锋说:“这么快?”
老周说:“家里还有事。”
陈锋说:“好。”
老周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老周走了。
陈锋没去送。他坐在店里,喝茶。小许在记账,小刘站在门口。
郑远山来了,说:“老周走了?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郑远山说:“他跟我说了。说您仁义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郑远山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陈老板,我也走了。”
陈锋说:“去哪儿?”
郑远山说:“回家。该吃饭了。”
他走了。
那天晚上,店里很安静。
小许把账本合上,走到门口,站在小刘旁边。
陈锋坐在柜台旁边,喝茶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,凉凉的,带着秋天的味儿。
远处有火车经过,轰隆隆的,声音很轻,很远。
小许说:“陈老板,老周叔走了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小许说:“他还会回来吗?”
陈锋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许说:“您想他吗?”
陈锋想了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