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远山愣了愣,随即摇摇头,没再追问,心里却暗自佩服这年轻人的执着。
那年冬天,苏北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,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,路面积雪没过膝盖,县道乡道全被封了。
小许正好在那边,他打电话回来时,背景里满是风雪声。“陈老板,这边雪太大,路封了,回不去。”
陈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,沉稳而平静:“不急,等路通了再回,注意安全。”
小许在苏北待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他和老吴一起,带着市场里的几个商户,把市场内的积雪扫干净,又跟着路政人员一起清理周边的道路。五天后,道路终于通了,小许第一时间动身回上海。
他出现在店门口时,脸被寒风吹得通红,鼻尖冻得发紫,双手插在口袋里,指关节处裂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,渗着淡淡的血丝。
他走到柜台前,声音有些沙哑:“那边没事。”
陈锋抬眼,目光落在他的手上,顿了顿:“嗯。”
“老吴带着人扫了雪,市场里的路通了,第二天一早,所有店都正常开门了,没耽误生意。”
“好。”
小许站了一会儿,依旧走到门口,站在那个老位置,只是双手拢在袖口里,微微蜷着。
那天晚上,陈锋依旧站在店门口看灯,小许站在他旁边。
陈锋忽然问:“那边冷吗?”
“冷,零下十几度,风跟刀子似的。”
“比你老家呢?”
小许想了想,眼神飘向远方,像是想起了什么:“差不多,都是北方,冷得一样透彻。”
“那你习惯?”
“习惯,打小在冷天里长大,不怕冻。”
陈锋没再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护手霜,递到小许面前。小许愣了愣,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微凉的纸盒,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陈老板。”
春天的时候,万物复苏,苏北那边的市场也迎来了满租的时刻。
老吴特意打电话过来,语气里满是喜悦:“陈老板,好消息!市场里最后一间店也租出去了,是个开裁缝铺的,这下咱们市场算是彻底满了!”
陈锋靠在椅背上,淡淡道:“好。”
“陈老板,您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看看?现在市场里可热闹了,比开业时还要红火!”
“再说吧。”
“那我随时等您过来!”
挂了电话,陈锋坐在柜台后,看着摊开的账本,没说话,指尖轻轻敲着桌沿。
小许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出声。
半晌,陈锋开口:“那边全满了。”
小许走上前一步:“嗯。”
“你去看过?”
“上个月去的,巡了一遍所有店铺,都经营得不错。”
“怎么样?”
小许看着陈锋,一字一句道:“稳。”
陈锋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那天晚上,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灯。
一千二百二十三盏灯,依旧在夜色里璀璨,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但他知道,苏北那边的市场里,又多了几十盏灯,那些灯同样亮着,照着一方烟火,守着一片安稳。
小许站在他旁边,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位置。
陈锋说:“那边的事,你不用老跑了。”
小许应:“嗯。”
“老吴能守得住,市场也稳了,租户都安下心来做生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就在这边待着吧,不用再来回折腾了。”
小许抬眼,看向陈锋,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远处的火车再次驶过,轰隆隆的声响轻柔而遥远,像是为这安稳的日子,添了一抹温柔的底色。
陈锋看了一会儿灯,转身进店,小许跟在后面,不远不近,半步之距,从未改变。
之后的日子,小许果然没再老跑苏北。
他偶尔会去一趟,大多是老吴那边有事情需要对接,或是逢年过节去看看,去了便当天来回,回来后依旧站在柜台前,说一句“那边稳”,便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大部分时间,他都守在上海的店里,站在店门口,或是陪在陈锋身边,或是坐在角落的那张木凳上。
陈锋记账时,他就盯着门口的动静,不让无关人等随意打扰;陈锋吃饭时,他就安静等着,等陈锋动筷,他才拿起自己的碗;陈锋晚上看灯时,他就站在旁边,默默陪着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一年四季,皆是如此。
郑远山有时候来店里串门,看着小许笔直站在门口的样子,忍不住打趣:“小许,你就不能找个凳子坐着等?天天站着,腿不酸?”
小许淡淡道:“站着习惯。”
“站了这么久,就没觉得累?”
“不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