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邓看着陈锋沉稳的眼神,到了嘴边的话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跟着陈锋多年,最清楚这个男人的性子——不说则已,一说必准;不托人则已,一托必稳。他说老吴在,就意味着老吴靠得住;他说小许行,就意味着小许扛得住。
“老吴那人……真靠谱?”小邓还是忍不住,轻声确认了最后一句。
陈锋看着他,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只一个字:“嗯。”
小邓彻底闭上了嘴。
他不再问,不再劝,不再担心。
老板定了的事,疑就是多余;老板信的人,虑就是打扰。
他默默把怀里的账本放在柜台上,推到陈锋面前:“哥,浦东那边的账对完了,一分不差,您有空看一看。”
陈锋点头:“放着吧。”
小邓应了一声,起身走到店门口,靠着门框站好,像小许往常那样,安安静静守着,不再多言。
下午两点,日头稍稍西斜,阳光不再那么刺眼。
郑远山回来了。
他独自一人,开车从苏北折返,一路高速,马不停蹄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只为第一时间回来给陈锋报个平安。车子依旧停在店门口,他推开车门,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,眼神却格外踏实。
他没有立刻进门,而是像往常一样,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。
陈锋恰好抬头,目光与他对上。
郑远山这才迈步走进店里,在小邓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恭敬而沉稳:“陈老板,小许已经安全送到了,人安稳,住处也安排妥当,就在开发区附近的小旅馆,干净、便宜、离现场近。”
陈锋淡淡应道:“嗯。”
“老吴那人是真上心,”郑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,“我们车刚到县城口,他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,骑个旧电动车,提前了足足半个钟头。见了小许,拉着手说话,一口一个放心,说这边的事,有他在,绝对出不了岔子。”
陈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笑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:“好。”
“临走之前,小许特意让我带一句话回来。”郑远山说到这里,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陈锋抬眼: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苏北那一摊,从手续到施工,从土地到用人,他全程盯着,一步不离开,每天盯到天黑,让您在上海只管安心,不用挂念,不用多问。”
陈锋听完,没有说话,没有点头,没有表态。
他只是低下头,重新拿起笔,继续翻看柜台上的账本,指尖划过一页页字迹,神情平静如初,仿佛那句沉甸甸的承诺,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。
郑远山见状,也不再多言,静静坐了几分钟,确认陈锋没有其他吩咐,便轻轻起身:“陈老板,那我先去仓库看看货,晚上再过来。”
陈锋头也没抬:“嗯。”
郑远山转身,轻轻走出店铺,脚步沉稳。
店里再次恢复安静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声。
郑远山处理完仓库的事,又折返了回来。
他看见陈锋一个人站在门口,望着灯火出神,脚步放得很轻,慢慢走到他身旁,语气带着几分体谅和小心翼翼:“陈老板,小许不在,这几天我天天在这儿陪着您,您站多久,我站多久,替您守着。”
陈锋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灯海上,轻轻摇头:“不用。”
“那您一个人站着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……”郑远山有些放心不下。
“习惯了。”
陈锋语气很淡,淡得像这夜里的风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这么多年,他一个人扛过事,一个人做过决定,一个人守过店,一个人看过满城灯火。有人陪,安稳;没人陪,也自在。
郑远山看着他孤挺的身影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再多说。
他陪着静静站了几分钟,街上的风渐渐凉了,才轻轻点了一下头:“陈老板,那我先回去,明天一早再过来。有事您随时打电话。”
陈锋:“嗯。”
郑远山转身,慢慢离开。
空旷的门口,只剩下陈锋一个人。
小许走后的第三天,第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陈锋正坐在柜台后,核对这几天的进出货单据,手指轻轻点着数字,神情专注。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,在安静的店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拿起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,跳动着小许的名字。
陈锋指尖划过接听,把手机贴在耳边,没有先开口。
三秒后,电话那头传来小许沉稳、平静、略带一丝当地杂音的声音:“陈老板,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陈锋应道。
“这边的事,已经开始正式办了,没有耽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