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妈说:“坐得住?”
陈锋说:“坐得住。”
他妈点点头。
中午,翠芳从后面端出饭来。包子,清粥,几碟小菜。不是昨天的红烧肉,不是饺子。
他妈说:“简单点好。”
翠芳说:“不知道叔叔阿姨爱吃什么。”
他妈说:“什么都行。”
四个人坐下吃饭,没人说话。
吃完,翠芳收拾碗筷,端进后面。
他妈看着她的背影,没说话。
下午,陈锋带他爸妈去工地那边看。
站在二分店后面那块空地上,那些建材堆得高高的。工人们在那边忙,没人注意他们。
他爸看着那些正在砌的墙,看了很久。
他说:“这楼,盖多高?”
陈锋说:“三层。”
他爸说:“够高了。”
他指着那些墙,那些砖,那些水泥。他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盖过房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他爸说:“咱们老家的房子,就是我盖的。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。”
他妈在旁边说:“他爸当年,也是一把好手。”
他爸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墙。
晚上七点,机器的声音停了。十六盏灯,亮着。
陈锋站在店门口,看着那些灯火。他妈站在他旁边,他爸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站着,都不说话。
老周店里的灯,老钱店里的灯,老李店里的灯,老孙店里的灯,老孟店里的灯。还有二分店的灯,老店的灯。十六盏,都亮着。
他妈说:“真亮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他妈说:“比咱村里亮多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妈说:“你在这儿,挺好。”
陈锋看着她。
他妈说:“我和你爸,放心了。”
他爸点点头。
翠芳从店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她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他妈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陈锋一眼。
她没说话。
晚上九点,陈锋送他爸妈回去。
走到巷子口,刘婆婆的门已经关了。路灯照着那些槐树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黑漆漆的天。
他妈说:“明天我们回去了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
他妈说:“看过了,放心了。家里还有事。”
陈锋说:“不多待几天?”
他妈说:“不了。”
他爸说:“你忙你的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上楼,进屋。他妈开始收拾东西。那个旧包又打开,把带来的东西装回去。
陈锋站在旁边,看着。
他妈说:“那个小翠,挺好的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他妈说:“你以后……”
陈锋说:“以后再说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他爸已经躺下了,很快就睡着了。呼噜声,一下一下的。
他妈收拾完,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那些还亮着的灯。
她说:“你在这儿,好好的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他妈说: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他妈说:“我和你爸,等你回去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风吹着。
十一月三十号。
陈锋一早起来,送他爸妈去车站。
小邓开着那辆面包车,等在楼下。他妈他爸上了车,陈锋坐在前面。
一路上,没人说话。
到车站,小邓把车停好。陈锋拎着那个旧包,送他爸妈进去。
候车室里很多人,挤来挤去的。他妈他爸站在检票口前面,等着。
他妈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
陈锋说:“等你们上车。”
他妈看着他,那眼神很复杂。里面有舍不得,有放心,有别的东西。
她说:“你一个人,照顾好自己。”
陈锋说:“知道。”
他爸说:“好好干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检票开始了。人群往前涌。他妈他爸跟着人群,慢慢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锋站在那儿,没动。
她又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进去了,看不见了。
陈锋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检票口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小邓在车上等着。看见他,说:“哥,走了?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车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