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衡撕心裂肺,高喊一声:“陛下!”
谢执两眼一黑,晕死过去。
再醒来时,众人发觉陛下不对劲。
他上半身缠着绷带,浑身僵硬,双目猩红,死死盯着虚空,神情癫狂,若非胸膛剧烈起伏,他们简直都要怀疑陛下是不是被邪灵附体了。
如若不然,怎么会有人在妻女死后,滴水未进,不哭不闹,还能如杀神般冲进敌营厮杀。
那个样子,倒像是疯子在发泄,有时连他们都不敢靠近。
陈陵光是被侍鱼推着轮椅进来的。
自从鹤壁一战,为了掩护沈元昭和小殿下撤退,不擅武功的他在所有侍卫死后,被迫拿起长剑厮杀。
蛮兵以羞辱他为乐,最后用马蹄活生生踏烂了他的双腿,虽侥幸捡回一条命,但大夫断定他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了。
“还请陛下放心,九州已按照您的吩咐紧闭城门、严守渡口,断然不会让贼人混进来。襄阳城中发生暴乱,挑事者皆被打入大牢严刑拷打……”
另外。
他顿了顿,没敢说派出去的眼线秘密搜遍各部,仍旧没找到沈皇后和小殿下。
包括承德也不见了,生死不明。
这些天他们也曾抱有希望。
他们希望逼得西夏节节败退,最终掏出底牌,将沈皇后和小殿下交出来。
最起码陛下见了,知道她们还活着,不至于如现在这般……行尸走肉。
可时间越长,西夏严守城池,就是不肯交出人质,他们难免会想,难道沈皇后是被那些蛮夷掳走强占,尸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,被野兽啃食了。
毕竟乱世之中,不论皇亲国戚,还是堂堂一国之君,若是被没长眼的士兵杀了,也是常有的事。
生前再金枝玉贵,死后不过黄土一捧。
谢执翕动双唇,嘶哑着声音,道:“你说,她是不是还恨着朕,不肯见朕,所以带着孩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了起来。”
此言一出,一片寂静。
谢执闭了闭眸,低声道:“你们都出去。”
众人维持缄默,却不敢违抗帝王命令,遂心思各异地陆续走出营帐。
待他们走后,谢执翻出枕头下的面具,猫儿彩绘的样式,灵动可爱,然而毁坏了一半,瞧起来不伦不类。
是当日他折返,在院子里捡到的,显然匆忙间,她抱着孩子什么都没能带走。
若她带走了钱财,他倒是有几分欢喜。
这起码说明那日情况不算危急,她从不亏待自己,到那时还有闲心裹挟银钱傍身,指不定早就生出逃跑的心思。
所以,她抱着孩子,带着银钱趁乱跑了。
可是没有,她什么也没能带走。
他沿路找了很久,只见到山坡下翻倒在地的马车,里面有血迹,空无一人。
谢执将损坏的面具戴在脸上,遮住自己所有表情,不叫人看到。
他想,沈元昭,你若再不回来,他就要撑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