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外的渭水原野上,人山人海,锣鼓喧天,彩旗飘飘,无数百姓和文武官员庄严的举行着仪式。
刘禅身穿十二章纹冕服,手持系着红绸的耒耜,在众人的注视下,缓缓掘开第一抔春土。
接着,又在侍者的帮助下,他右手扶犁,左手执鞭,在两头壮牛的牵引下,往返耕田三次,完成了天子三推之礼。
紧跟着,诸葛亮等文武大臣亲自下场,依次增加耕作次数,三公五推,卿大臣九推。
一旁的礼官,开始高声唱道:“皇皇上天,照临下土。集地之灵,降甘风雨……”
籍田之礼,是历代皇帝以“天子”身份为天下示范,劝导天下农人不要误了农时,倡导重农政策?,保证粮食生产和国家财政稳定。
同时,也是对土地的崇敬与祈福,给皇权加上一层受命于天的色彩,强调皇权的合法性。
“相父,春寒尚重,可还安好?”仪式甫毕,刘禅便迎至田畔,待到诸葛亮等人上岸,不禁的关切起来。
“无碍,较之昔日躬耕南阳,已是轻松许多!”诸葛亮拂须长笑,欢喜的看着田野中忙碌景象。
他今日未着丞相冠服,穿着一袭葛布深衣,脚上甚至还有着泥点,一点都不像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,反倒像是一乡下农人老翁。
“相父快上车来,外面冷!”为了不让诸葛亮拘礼,刘禅没有上御驾,反而爬上一旁的大车,招呼诸葛亮也爬了上去。
“是,陛下!”
诸葛亮无奈一笑,只能跟着上了车。
待上了车,两人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了关中施政,以及赵统在凉州、幽州的诸多新政。
“丞相,关中山林茂密,为何伯渊要建议‘一砍二植’之法,莫非百姓缺柴薪不成?”
刘禅眯眼望去,只见渭北原上,去岁还光秃秃的山坡,如今已经一片蒙蒙绿意。
诸葛亮轻摇羽扇,笑着说道:“非也!我等刚刚进入长安之时,周围山林密布,一担柴不过三五钱。如今不过二载时光,却需行数里方能打的樵采,城内一担柴也是长到了十钱。”
“随着城内人口的增加,若再十年,二十年后,恐须远赴陇山伐柴取薪。伯渊之策非杞人忧天,实是长远之考虑。”
“昔年关中富甲天下,至汉室东迁,非唯宫室残破,民生凋敝,掌控山东,亦因山林尽毁、地力衰竭。”
“故依伯渊之议,在京兆、扶风、冯翊三郡推行‘一砍二植’之法。凡伐木者,需在原地补植双倍树苗,由亭长登记造册,年终考课。”
“听闻伯渊在并州弄出了什么‘石炭’,每石仅数钱,加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或可解将来薪柴之困。”
刘禅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,又开口道:“相父,方才春耕仪典上,朕见关中之地田垄井然,沟渠纵横,竟有几分成都平原的景象。”
诸葛亮顿了顿,眼中带着欣慰,说道:“去岁关中三郡试行凉州新政,免了口赋和算赋(人头税),京兆、扶风、冯翊三郡新开垦田亩逾四十万顷。太仓入粟,亦增一成半。”
“什么?口赋和算赋都免了,赋税竟还能增?”刘禅猛的转身,脸上满是惊愕。
大汉最主要的税收就是人头税,占赋税收入的一多半,其次才是田税和其他的税收。
“正是,臣令户曹细核三郡籍册,关中在册人口,已从去岁五十万,增至八十万。”诸葛亮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,上面记录着大汉最机密的数据。
刘禅怔了半晌,才问道:“哪来这许多人?”
诸葛亮轻摇羽扇,意味深长地看向窗外,说道:“其中约三成是新附的氐、羌、匈奴等部落,其他多是世家豪右隐匿的‘佃客’‘部曲’。”
汉制,人头税分为算赋和口赋,口赋针对7-15岁的人,一般二十钱左右,算赋指15岁-56岁,每人每年120钱左右。
这其中还有一种单身税,也就是男女到了一定年龄就必须结婚,不结婚就要交钱,而且连年递增。
所以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,人们就陷入了死循环,不结婚要交钱,结婚生了孩子还是要交钱。
很多人没办法,就投身豪族世家,编入‘佃农家籍’,不列官府册簿,这样就什么都不用交了。
“隐户……”刘禅喃喃重复。
“不错。如今朝廷免了口赋和算赋,又按丁授田,这些隐户自然纷纷出附。”
“臣昔日在蜀中,非不知此弊。然北伐在即,需依仗地方豪族粮秣人力,只得暂作不见。”
诸葛亮语气平静,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似乎在为自己做的不好而感叹。
刘禅眼睛猛的睁大,问道:“那凉州,并州和幽州有多少口?”
他可是听说了,赵统每到一处,皆是打击豪强,强卖田地,还招募良家子入伍,授永业田。
诸葛亮展开另一卷绢帛,叹道:“更甚。”
“魏之旧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