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定时炸弹。
他不急。
炸弹还没到引爆的时候。
凌晨一点,市教育局家属院。
孙浩还醒着。
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怎么都睡不着。眼睛闭着,脑子在转。招标过程、评标专家、郑浩然的礼、刘培文的调查,一遍一遍地过,像放电影一样,停不下来。
他猛地坐起来,拿起手机,翻到宋亚轩的号码。
想打。
不能打。
打了说什么?“宋部长,刘培文要查招标过程,我收了郑浩然的礼,您帮帮我?”
宋亚轩会怎么回答?大概会说“你收了礼?你怎么敢收礼?”然后挂掉电话,从此不再接。
他放下手机,躺下去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头。
黑暗中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又快又重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西山宾馆。郑浩然坐在他对面,笑容满面,说“孙科长,一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”。他推辞了一下,郑浩然又说“您要是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郑浩然”。他犹豫了几秒,收了。
几秒。就是那几秒,把他的一生毁了。
他想起父亲跟他说过的话——“做人要本分,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觉得父亲迂腐,觉得在这个社会上,不拿白不拿。
现在懂了。
晚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