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。”
内侍接过木盒,呈到李贞面前。李贞打开,里面是一个黄铜底座、玻璃罩子的精巧仪器,两根极细的金箔悬挂其中。
他拿在手中看了看,又递给身旁面露好奇的武媚娘,点了点头:“有心了。此物精巧,可见尔等用心。电学一道,虽属初创,然格物致知,乃强国富民之本。
你既领此职,当时时勤勉,莫负朝廷期许,亦莫负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武媚娘,继续道,“莫负所学,莫负本心。”
“臣,谨记太上皇教诲!定当鞠躬尽瘁,不负皇恩,不负所学!”陆文远离座,再次恭敬下拜。
武媚娘将验电器轻轻放回盒中,微笑道:“是个实心做事的孩子。你母亲身体欠安,日后成婚,公主年幼,许多事还需你多担待。
陛下已赐下崇仁坊宅邸,毗邻工学院,也是体恤你公务之需。望你二人日后,相互扶持,共同进益。”
“臣,谢太后慈谕!定当竭力侍奉公主,孝顺母亲,勤勉王事!”陆文远的声音带着感激和坚定。
觐见的时间不长,但陆文远走出庆福宫时,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他长长舒了口气,抬头望着宫墙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,心中百感交集。有压力,有惶恐,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隐的期待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。他必须更努力,变得更优秀,才能配得上这份天恩,配得上……那个人。
宫中,李安宁在自己居住的玉华殿,也正式接到了赐婚的诏书副本。与陆家的惶恐不安不同,她接过那明黄绢帛时,神色异常平静,甚至唇角还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。
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圣旨上“陆文远”三个字,眼中闪烁着明亮而温柔的光芒。
贴身宫女见她如此,抿嘴笑道:“殿下,这下可安心了?陛下和太后真是疼您。”
李安宁抬起头,脸上的红晕浅浅的,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羞涩难当,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和喜悦。
她将圣旨仔细卷好,递给宫女收好,走到窗边,望着工学院的方向,轻声道:“是啊,安心了。这下……可以名正言顺地,‘共研学问’了。”
她眼中倒映着窗外的晴空,满是清澈的憧憬。
与此同时,洛阳城东,一处门庭不算显赫但异常清幽的宅邸内。这里的主人,正是那位以“清流”自居、曾官至礼部侍郎后致仕在家的崔构。
此刻,他正与两三位气味相投的故交在小厅中对酌。厅内燃着檀香,布置清雅,壁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,案上摆着精致的素瓷酒具和几碟清淡小菜,颇有隐逸之风。
酒过三巡,话题不知怎的,就转到了近日轰动洛阳的赐婚之事上。
一位穿着半旧儒衫、面容清癯的老者摇头晃脑,捋着胡须叹道:“唉,国朝以礼立天下,尊卑有序,贵贱有别,方是长治久安之道。如今这般……帝女下嫁匠户,闻所未闻,着实令人扼腕。长此以往,礼将不礼,国将不国矣!”
另一人接口,声音压低了些:“听闻,此事乃是慈宁殿那位一力主张……上皇,怕是也拗不过吧。”
崔构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时才放下手中的酒杯。那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,在他保养得宜、略显苍白的手指间转动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瘦削,颧骨微高,一双眼睛不大,却颇为有神,此刻眼中闪烁着冷峭的光。
“牝鸡司晨,妖氛炽盛。”崔构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讥诮与寒意,“自她干政以来,提拔寒微,重用女流,搅乱朝纲。如今更是变本加厉,连皇室血脉都要与匠户杂流混淆!礼崩乐坏,国之将亡,岂无征兆?”
他这话说得极重,在座几人都变了脸色,下意识地看了看紧闭的厅门。
“崔公,慎言,慎言啊!”那清癯老者连忙劝道,“隔墙有耳……”
崔构冷笑一声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琉璃杯重重顿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慎言?老夫所言,哪一句不是事实?只是这朝堂上下,已多阿谀苟且之徒,无人敢言罢了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座几人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,“不过,天理循环,报应不爽。老夫近日听闻,太原那边…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?”
座中几人神情都是一凛,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。那清瘦老者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几不可闻:“崔公是说……韩王府?”
崔构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拿起酒壶,缓缓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,看着那清冽的酒液注入晶莹的杯壁,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。
“树大根深,岂无枯枝?风起于青萍之末啊。”他举杯,对着窗外晦暗的天光,仿佛在敬奠什么,又仿佛在期待什么,将杯中酒缓缓倾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