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和画押,只觉得头晕目眩,那一个个名字,有些他甚至认得,有些曾向他表过忠心……如今,全都成了钉死他的证据。
“陛下,诸位大人,”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。只见户部尚书,也是李贞侧妃之一的柳如云,手持另一份卷宗出列。她今日未穿官服,而是一身利落的浅绯色宫装,但神色郑重,举止干练。
“此乃臣根据刑部、大理寺移交之证物,协同将作监、少府监,对逆贼李福名下所有产业、田庄、店铺进行查封、清点之初步结果。
其中,有巨额资金往来不明,经查,部分流向幽州‘四海镖局’,用途可疑,已行文幽州都督府协查。
另,自其洛阳别业密室中,搜出与此次破坏行动相关之龙门山隧道详图、洛水铁桥结构图副本,图纸之上,有勾画破坏节点之标记,经将作监大匠阎立本大人核验,确为真本无疑。”
柳如云的声音清晰冷静,她将卷宗和几张被特意放大的图纸副本示意给近处的大臣观看。“逆贼处心积虑,谋定后动,绝非一时兴起。其所图非小,乃欲断我大唐新生之血脉,毁我强国富民之根基,其罪滔天,人神共愤!”
铁证如山,环环相扣。从动机到谋划,从联络到实施,从人证到物证,无一遗漏,无一错谬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谋逆,而是蓄谋已久、针对大唐核心国策的疯狂破坏。
殿中群臣,纵然早有心理准备,此刻也不禁脊背发凉,看向跪在地上那三人的目光,充满了愤怒与后怕。
若真让李福得逞,仓场被烧,隧道铁桥被毁,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?会引起何等恐怖的动荡?
程务挺此时上前一步,按着腰刀,声如洪钟:“末将已遵摄政王殿下令,对擒获贼众严加审讯。据贼首雷彪及骨干供认,彼等受李福重金招募,许诺事成之后,各有封赏。
其行动路线、破坏目标、乃至逃脱计划,皆由李福及其门客详细制定。
王德则负责提供宫内消息,确认摄政王殿下‘病重’无法理事之机。”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王德,“王德,你还有何话说?”
王德早已抖如筛糠,面无人色。在程务挺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逼视下,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。
他涕泪横流,以头抢地,哭喊道:“奴婢有罪!奴婢罪该万死!是……是郡公爷……不,是逆贼李福引诱奴婢,是奴婢鬼迷心窍……奴婢都招,都招啊!”
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,用哀求恐惧的目光看向御座上的李孝,嘶声道:“陛下!陛下救救奴婢!奴婢都是听您的……您当初对奴婢说,皇叔……摄政王权势太大,您心里不安……
奴婢这才……这才想着为您分忧,才和李福……不不,和逆贼有了来往……陛下,您不能不管奴婢啊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虽然众人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,当众指认皇帝“默许”,甚至暗示是皇帝流露了不安,他才与逆贼勾结,这无异于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头顶炸响!
“放肆!狗奴才!你敢污蔑朕!”
李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,脸色涨红,指着王德,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朕何时让你与逆贼勾结?朕何时说过对皇叔不安?你这背主求荣、构陷君上的狗贼!朕要杀了你!杀了你!”
他的失态,他的暴怒,在此刻看来,更像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,是绝望下的最后挣扎。许多原本心中尚存一丝疑虑的老臣,看到皇帝如此反应,眼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,纷纷垂下头,不忍再看,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叹息和悲凉。
李贞自始至终,神色平静。他甚至没有因为王德的指认而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御座上失态咆哮的侄子,目光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直到李孝喊得声音嘶哑,无力地跌坐回御座,胸膛剧烈起伏,李贞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,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嘈杂。
“陛下稍安勿躁。”李贞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阉奴悖主,构陷君上,其言何足为信?其心当诛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将王德的指认定性为“构陷”,反而让李孝的激烈反应显得更加可疑和可笑。李孝张着嘴,愕然地看着李贞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。
李贞不再看他,转向满朝文武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震惊、或恍然、或深思、或恐惧的脸。
“诸公都听到了,也都看到了。”李贞的声音在宏伟的宣政殿内回荡,“逆贼李福,包藏祸心,勾结内侍,窥探宫禁,离间天家,更欲毁我仓廪,断我通途,乱我社稷,罪不容诛!
幸赖陛下洪福,祖宗庇佑,内阁诸公同心戮力,将士用命,方使魑魅魍魉无所遁形,奸谋败露,未能得逞,保我大唐江山无恙,黎民免于祸乱。”
他将“陛下洪福”放在前面,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运筹帷幄、洞悉先机、力挽狂澜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