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办?李孝也想问怎么办。
他强自镇定,或者说,强自伪装镇定,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,用尽量平稳,却依旧带着颤音的声音道:
“慌……慌什么!不过是抓了几个毛贼……与朕何干!你……你先下去,管好自己的嘴!今夜之事,若有半句泄露,朕扒了你的皮!”
“是是是!奴才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!”来喜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殿门。
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,只有李孝粗重的喘息声,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他缓缓滑坐到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背靠着殿柱,再也维持不住天子的威仪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,贴在皮肤上,一片黏腻冰凉。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李福完了,王德完了……接下来,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?皇叔他会怎么做?废了自己?圈禁?还是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让他几乎窒息。他抱住自己的头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,身体蜷缩成一团,在空旷而华丽的大殿角落里,瑟瑟发抖,像一个无助的孩子。
这一夜,对李孝而言,格外漫长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,或许根本没有合眼。
他每次闭上眼睛,就是程务挺染血的战甲,狄仁杰冰冷的目光,还有皇叔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。
外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惊得从榻上坐起,冷汗涔涔。
天色,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。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,透过窗棂,照进清思殿时,李孝如同惊弓之鸟,猛地从榻上坐起,眼睛布满了血丝,脸色憔悴不堪。
“陛下,该……该准备早朝了。”来顺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帷幔外响起。
早朝……李孝心里一紧。对,还有早朝。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,今天早朝,皇叔一定会……他会怎么做?当众发难?还是……
“更衣。”李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他是皇帝,是大唐天子,不能让人看出他的恐惧和虚弱,尤其是今天。
在宫女的服侍下,他穿上了最庄重华丽的十二章纹衮服,戴上了沉重的通天冠。
铜镜中,那个面容苍白、眼窝深陷、嘴唇干裂的青年,真的是自己吗?他挺直了脊背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,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惶。
坐上步辇,前往宣政殿的路上,李孝觉得这段路从未如此漫长。宫道两旁肃立的禁军侍卫,似乎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在看着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。他握紧了扶手,掌心一片湿滑。
宣政殿内,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阶肃立两班。
当李孝在御座上坐定时,他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,有探究,有疑虑,有震惊,有幸灾乐祸,也有深藏的恐惧。
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,尤其是站在文官最前列,那位身着紫色亲王常服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再寻常不过朝会的皇叔,摄政王、内阁首辅李贞。
李贞甚至没有抬头看他,只是微微垂着眼睑,仿佛在养神。但越是这样,李孝心里越是没底,越是恐惧。他放在御案下的手,紧紧攥着龙袍的下摆,用力到指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
繁琐的朝仪开始了。山呼万岁,百官行礼。李孝机械地抬手,说了声“平身”,声音干涩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。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,各部官员奏报着一些寻常政务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今天的气氛不对劲。
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很多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武将班列前面的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,以及文官班列中,肃然而立、面色沉静的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狄仁杰。
程务挺的甲胄似乎还带着昨夜征尘未洗的痕迹,而狄仁杰的紫色官袍,也透着一股连夜未眠的疲惫与肃杀。
终于,在几件无关紧要的政事议毕,殿中侍御史出列,朗声道:“启奏陛下,今日早朝,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狄仁杰,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,有要事启奏。”
来了!李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。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丹陛下,看向出列的狄仁杰和程务挺,喉咙发紧,几乎发不出声音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狄仁杰手持玉笏,稳步出班,走到大殿中央,撩起紫袍下摆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。程务挺紧随其后,甲叶摩擦,发出铿锵之声,也单膝跪地。
“臣,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狄仁杰,”
“臣,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,”
两人齐声奏道:“启奏陛下,臣等昨夜,破获一起意图颠覆朝纲、毁坏国本、谋逆叛乱之大案!特此奏报!”
“谋逆”二字如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