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简短的四个字,背后是昨夜的血火、雷霆、以及无数人的命运转折。
程务挺率先踏前一步,将手中那个用布包裹、尚有暗红色血迹渗出的圆形物体轻轻放在地上,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
“启禀王爷,末将奉命清剿城外贼人,现已完结。仓场、龙门山隧道、洛水铁桥三处,共擒获意图纵火、爆破、破坏之贼人四十一人,格毙顽抗者九人。
贼首雷彪,及王爷特别嘱咐生擒之左耳有黑痣者、右肩微沉者,皆已擒获,现押于北衙大牢,由重兵看管。所携火油、火药、凶器等物证,已一并封存入库。我方士卒轻伤十七人,无一阵亡。”
他说得简洁,但字字千钧。昨夜那短暂而激烈的围剿,其过程之顺利,战果之彻底,皆在他斩钉截铁的话语中呈现。
最后那句“无一阵亡”,更是点睛之笔,彰显了周密的准备和绝对的实力碾压。
李贞的目光落在那染血的包裹上。
程务挺会意,伸手解开布结,露出一颗须发戟张、面目狰狞、血迹已然凝固的人头。正是那试图拼死突围的贼首雷彪。
程务挺补充道:“此獠悍勇,突围时连伤我三名士卒,被弩箭射倒后仍欲暴起伤人,末将只得下令将其格杀,枭首以儆效尤。其余贼众,除重伤不治者,皆已擒拿。”
李贞只瞥了那人头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,脸上并无太多波澜,只淡淡道:“嗯,务挺辛苦了。将士们也有功,受伤的好生医治,有功者,兵部会论功行赏。”他顿了顿,问道,“可曾发现突厥或其他外邦人的踪迹?”
程务挺摇头:“回王爷,擒获及格毙之贼人,皆是汉人面貌,口音驳杂,但无明显的胡人口音。其兵器、衣着,也无特殊标识。”
他略一迟疑,“不过……在贼人藏身的废弃砖窑中,搜出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干粮和清水囊,其中两个水囊的样式和皮质,不似中原常见,倒有些像草原部落所用。已命人封存,待细查。”
李贞微微颔首,不置可否,转而看向狄仁杰:“怀英,城内如何?”
狄仁杰上前一步,将手中厚厚一摞卷宗轻轻放在李贞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卷宗最上面,是几封被火漆封存的信件,以及数本账册。他肃容禀报道:“启禀王爷,遵照王爷钧旨,昨夜子时四刻,城外火起为号,臣与刑部、大理寺、京兆府协同,同时对名单所列涉案人等展开抓捕。
截止寅时三刻,最后一名案犯于城南永泰坊其外宅落网。城内涉案官员、士人、商贾、及其相关仆役、中间人等,共计四十七人,已全部缉拿,分别关押于刑部、大理寺诏狱,无一漏网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平稳,如同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,但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。
一夜之间,数十名在洛阳城中或有头有脸、或潜藏极深的“大人物”,从温暖的被窝中被拖出,投入阴冷的大牢。
这份效率,这种精准,这份冷酷,正是狄仁杰“神探”之名的另一面。
“这是初步整理的案犯名册、抓捕记录,以及从各犯家中、商铺、秘密据点搜出的部分关键物证。”狄仁杰将卷宗向前推了推,“其中,自陛下身边宦官王德住处隐秘处搜出的密信七封,账册三本,最为关键。”
李贞拿起最上面那几封密信。信纸是市面上常见的薛涛笺,但纸质略厚,纹理特殊。他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
信上的字迹颇见功底,但刻意显得潦草,像是匆匆写就。
内容多是些家长里短、问候请安的闲话,夹杂着对朝政时局、尤其是对摄政王李贞“过于操劳”、“不体圣心”、“有违祖制”的隐隐抱怨和“提醒”,还有一些对宫内“琐事”的“关切”询问。
李贞一页页翻看着,速度不慢,目光沉静。武媚娘也凑近了些,目光落在信纸上,秀眉微蹙。
“信是李福写的?”李贞问。
“从笔迹、用印、及信中提及的几件太原郡公府内务细节来看,可以确认出自太原郡公李福之手,或至少是其绝对心腹代笔、经他授意。”
狄仁杰回答得严谨,“然,信中提到王爷时,多用‘那位’、‘八郎’、‘京中’等隐晦代称,涉及具体事务,亦多模糊。唯对陛下,字里行间颇多‘关怀’、‘担忧圣体’、‘恐奸佞蒙蔽圣听’之语。
其中三封,明确要求王德留意陛下对‘铁路’、‘新学’、及对王爷理政之态度变化,随时告知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今年六月初九、七月十五、以及九月廿三这三封信中,都提到了‘北地风物’、‘草原骏马’、及‘皮货行情’,用词隐晦,但结合从王德宅中搜出的账册,可以对应上三笔共计白银八千两、黄金二百两的‘馈赠’。时间、金额,分毫不差。”
狄仁杰说着,翻开那几本账册,指向其中用朱笔圈出的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