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媚娘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,就着烛光看去。越看,她的脸色越是沉静,只是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纵火焚仓,炸毁桥梁隧道,制造民乱,嫁祸朝廷,勾结外族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毒辣周密,这是要彻底搅乱天下,颠覆社稷!
“他们疯了!”武媚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为了私利,竟敢行此祸国殃民之举!铁路关乎国运,仓场囤积着多少民脂民膏!他们竟敢……”
“利令智昏,狗急跳墙罢了。”
李贞的声音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翻涌的怒火,“以为本王病了,皇帝年幼,他们就能为所欲为,火中取栗。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连失败后玉石俱焚、不让本王拿到活口的口供都想到了。”
慕容婉冷声道:“他们想得美。既然计划已在我们掌握之中,便可从容布置,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“一网打尽?”李贞摇了摇头,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,“不,那样太便宜他们了,也容易打草惊蛇,让那些藏在更深处、或许还没冒头的老狐狸缩回去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武媚娘和慕容婉,眼中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光芒:“他们要制造混乱,要打击朝廷威信,要试探本王的虚实……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‘混乱’,一场让他们自以为得计,然后自己跳进坑里的‘混乱’!”
武媚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王爷是想……将计就计?”
“不错。”李贞站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目光落在太原到洛阳的铁路线上,“他们不是要烧仓场,毁桥梁隧道吗?让他们烧,让他们毁,当然,是在我们控制下的‘烧’和‘毁’。
仓场里,重要的物资提前转移,放些无关紧要的东西,再派我们的人穿上他们的衣服去纵火。
桥梁隧道那边,选一段不关键的做出受损的样子,抓几个‘流民’死士,要活的,然后严刑拷打,让他们‘招供’出我们想让他们招供的东西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太原的位置重重一点:“然后,以此为由,朝廷震怒,陛下下旨,严查!彻查!顺藤摸瓜,直指太原!看看这位郡公大人,该如何自处?
看看那些和他勾连的军中败类、地方豪强,还有……草原上的客人,还坐不坐得住!”
慕容婉眼睛一亮:“王爷此计大妙!如此一来,我们便是受害的苦主,是平乱的功臣,站在大义名分之上。而李福他们,则是罪证确凿、祸国殃民的叛逆!
届时王爷再‘病体稍愈’,出面主持大局,谁还敢说半个不字?正好将那些魑魅魍魉,一并扫清!”
武媚娘也缓缓点头,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虑:“此计虽好,但细节需万分谨慎,绝不能有纰漏。尤其是仓场和工地那边,要做得像真的,又不能真的造成大损失,还要确保我们的人能控制住局面,拿到‘活口’……”
“所以,需要精干的人去办。”李贞走回书案后,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,“婉儿,你立刻亲自去一趟,将这份密报的内容,原封不动,用我们的渠道,尽快送到程务挺和狄仁杰手中。
记住,要原件,要快,但必须保证安全,绝不能让人察觉密报已泄露。”
“是!”慕容婉肃然应道。
“告诉程务挺,”李贞一边快速书写,一边说道,“北衙禁军那边,按之前商议的‘第一计’行事,加强对仓场、工地的‘明松暗紧’的管控,相关区域提前清场,替换成我们的人。
让他从麾下‘百骑’中挑选绝对可靠、机敏敢战的好手,扮作民夫、守卫,混入其中。具体如何布置,由他全权负责,务必要让李福的人‘顺利’潜入,‘成功’纵火破坏,然后……一个不漏地给我拿下,尤其是带头的,必须留活口!”
“告诉狄仁杰,”李贞笔下不停,字迹力透纸背,“让他手下的精干吏员,立刻秘密动身,前往太原。
不必惊动地方,暗中查访,重点是李福别院的出入人员,特别是最近与草原有联系的可疑人物,还有那个陈校尉,以及他提到的振武军中那几个对‘更戍法’不满的旧部。
收集一切可能相关的证据,人证、物证,越多越好。但切记,只是暗中查访,绝不可动手拿人,以免打草惊蛇。一切,等洛阳这边‘乱’起来再说!”
他写完,吹干墨迹,将纸条小心卷起,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,用火漆封好,盖上自己的小印,递给慕容婉。
慕容婉双手接过,贴身藏好,转身就欲离开。
“婉儿,”李贞叫住她,目光深沉,“此事关系重大,险之又险。你亲自安排信使,务必万无一失。你自己也要小心,李福在洛阳未必没有眼线。”
“王爷放心,妾身晓得。”慕容婉用力点头,眼中闪过决然,快步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寝殿外的夜色中。
寝殿内只剩下李贞和武媚娘。武媚娘走到李贞身边,将那份密报就着烛火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