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因摄政王“病重”而产生的波澜,在皇帝李孝“监国”理政、内阁“平稳”运转的表象下,似乎渐渐平息。至少表面如此。
然而,在远离权力中心洛阳数百里外的太原,在那座守卫森严、气象巍峨的郡公府别院深处,一股潜流正在暗涌,即将化为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。
别院最深处的密室,门窗紧闭,厚重的帘幕遮住了所有光线,只有几盏牛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,将围坐在一张沉重檀木桌旁的几个人影,投在墙壁上,拉得扭曲而诡异。
太原郡公李福坐在主位,他年过四旬,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一双眼睛细长,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笑意,此刻却只有一片阴鸷的寒光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。
“……洛阳那边传回的消息,晋王府依旧闭门谢客,太医进出频繁,但口风很紧。程务挺每日必去,但只在府外与王妃或慕容侧妃简短交谈。
宫中,那位小皇帝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,驳了内阁几个提议,用了几个我们这边递话的人,郢国公前日还得了赏赐。
看样子,是真以为乾坤在握了。”说话的是个精悍的中年人,叫胡三,是李福养了多年的江湖人物,专替他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另一个文士模样,留着山羊胡的幕僚补充道:“郡公,从我们收到的风声看,内阁那几位,对陛下的‘独断’,似乎并无激烈反应,至少明面上没有。
刘仁轨、柳如云他们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倒是狄仁杰那边,最近似乎在暗中查一些陈年旧案,风闻……跟几年前几笔军械账目有关。”
李福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,眼中寒光更盛:“狄仁杰?这个阎王倒是无孔不入。不过,他查他的,我们做我们的。只要那位‘八王爷’一直病着,小皇帝又自以为得计,朝局就会一直这么‘平稳’下去,给我们留出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,“诸位,时机差不多了。再不动手,等那位缓过气来,或者小皇帝被内阁那帮老狐狸‘教’明白了,我们就再没机会了!”
桌旁另外几人,有的是李福笼络的军中旧部,脸上带着行伍之气;有的是与他利益捆绑的地方豪强代表,目光闪烁。
还有一个脸色黝黑、颧骨高耸的汉子,穿着唐人服饰,但细看五官轮廓,却带着草原民族的特征,此刻沉默地坐着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郡公,您就下令吧!兄弟们早就憋着一股气了!”一个脸上有疤的将领瓮声瓮气道,“只要您一声令下,某家立刻带人……”
“带人?带什么人?直接杀进洛阳城吗?”李福打断他,冷笑一声,“愚蠢!我们要的不是硬碰硬,是乱!是让这天下先乱起来,让朝廷焦头烂额,让那小皇帝威信扫地,让内阁那帮人束手无策!
到时候,人心惶惶,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!”
“郡公高见!”山羊胡幕僚捋着胡须,说道,“如今朝廷最大的软肋,也是那位摄政王最看重、最得意的手笔,是什么?”
“铁路!”有人低呼。
“没错!”李福一拍桌子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恶毒交织的光芒,“就是那条从洛阳通往太原,还在拼命修建的铁路!李贞小儿想用这东西,把太原,把我们这些人的根基之地,牢牢拴在洛阳的战车上!
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?强征了多少民夫?死了多少人?哼,这东西,既是他的功绩,也是他的催命符!”
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语速却更快:“我已探明,铁路修建,最关键也最脆弱的,是几处桥梁和穿山隧道。尤其是龙门山那段隧道和洛水上的铁桥,一旦出事,全线瘫痪
!还有,洛阳城外新设的‘仓场区’,囤积着从辽东、江南运来的大量铁轨、上好枕木,还有为修路和将来行车备下的煤炭,堆积如山!”
他环视众人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们的计划是,兵分两路,同时动手!
第一路,挑选精干死士,混入沿线民夫,或伪装成被强征土地而无家可归的流民,在龙门山隧道和洛水铁桥工地制造事端,最好是能炸塌一段,或者让关键结构受损!
第二路,派人潜入仓场区,纵火!把那几座堆满物料的大仓,给本王烧个干净!”
密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纵火焚烧国家仓廪,破坏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工程,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!
“郡公,这……动静会不会太大了?”一个豪强代表有些不安地问。
“大?不大如何能搅乱时局?”李福狞笑,“就是要大!要闹得天下皆知!到时候,我们就可散布流言,说这是朝廷横征暴敛、强征民夫、不顾百姓死活,引得民怨沸腾,流民作乱!是李贞好大喜功、穷兵黩武的报应!
小皇帝坐不稳江山,内阁束手无策,朝野必然震动!那些早就对李贞新政不满的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