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开的噼啪声。
孙铭躬身站立,心中有些忐忑。他知道自己首日出师不利,未能打开局面,恐让陛下失望。
然而,李孝的脸上,却并没有预料中的怒色或失望。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落在孙铭眼中,却无端让他心头发紧。
“爱卿何罪之有?”李孝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是朕……小看了这工部的水深。阎立本老成持重,赵明哲精明干练,下面那些胥吏,更是浸淫其中多年,盘根错节。
你想凭一纸任命,就窥其堂奥,确是难了些。”
他将手中的田黄石镇纸轻轻放在案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不急,”李孝的目光投向殿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,语气依旧平淡,却似乎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,“我们……慢慢来。你今日做得很好,至少,让他们知道了,陛下派了人去,是在看着的。规矩,他们要守,你也要守。
但除了规矩,这工部里,总还有些……人情,有些利害,有些……可以说话、可以做事的人。眼睛放亮些,耳朵伸长些。该看的图册,慢慢看。该认识的人,慢慢认识。”
孙铭心中一震,抬头看向皇帝。年轻的陛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,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深沉。
“臣……明白。”孙铭深吸一口气,郑重应道。
“去吧。工部那边,朕会下旨,让你协理今冬河南道水利工程的物料稽核。这是个辛苦差事,也是能学到东西、认识人的差事。好好做。”李孝挥了挥手。
“臣,领旨谢恩!定不负陛下重托!”孙铭再次躬身,缓缓退出了大殿。
李孝独自坐在龙椅上,目光重新落回那方田黄石镇纸上,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虎身。
“慢慢来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,渐渐隐去,眼底深处,是一片冰冷的沉静。
殿外的雪,下得更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