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年纪虽小,但对机械结构有一种天生的敏感,往往能提出一些让老师傅们都眼前一亮的想法。
“这里,连杆和活塞的接合处,用牛皮垫圈浸油密封,会不会比直接用铁箍更好?”
“火室上面的水箱太小了,蒸汽不够用,做大一点,加厚,用双层铁板,中间填石棉!”
“出水管这里加个单向的牛皮阀门,水提上来就不会倒流回去!”
他思维跳跃,动手能力强,虽然有些想法过于天马行空,但在公输远等经验丰富的大匠把关下,许多创意被巧妙地实现或改良。
仅仅十几天后,第一台“贤王式蒸汽抽水机”的样机,就在工棚外的空地上组装起来。
那是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铁木混合家伙:一个用砖石和黏土简单砌成的炉子,上面架着一个硕大的双层锅炉,一根粗大的蒸汽管连接着卧式汽缸,带动连杆和曲轴。
再通过一套齿轮和连杆机构,驱动一个改造过的、加长了的龙骨水车链板。水车链板伸入一口特意加深的试验水井中。
点火,鼓风。炉膛里的煤炭熊熊燃烧,加热着锅炉里的水。蒸汽压力逐渐升高,推动活塞,连杆开始运动,齿轮咬合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
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,那沉重的龙骨水车链板,开始缓慢但确实地转动起来。带着水斗的链板深入井中,提上来一斗斗浑浊但确实存在的水,倒入旁边的蓄水槽。
“出水了!出水了!”一个年轻的学徒激动地喊了起来。
虽然出水量不算大,机器运行的声音也嘈杂难听,时不时还会“噗嗤”喷出一股白汽,但它是真的在动,真的在从比往常深得多的地方,把水提上来!
公输远长长舒了一口气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笑意。李贤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,小脸涨得通红,不顾滚烫的机器外壳,伸手想去摸那转动的水车,被旁边的工匠眼疾手快地拉住。
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李贤看着哗哗流入蓄水槽的井水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师傅,我们再多造几台!不,造几十台!放到没水的坊里去!”
公输远按住激动的小王爷,开始冷静地思考实际问题:“小王爷,样机是成了,但要想批量造,还得简化结构,用更便宜常见的材料。而且,这机器烧煤不少,普通百姓用不起,得官府来管。还有安置、维护……”
“那就让官府来管!”李贤毫不犹豫地说,“父王常说,朝廷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百姓解决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难事!没水喝,就是天大的难事!师傅,您来算,需要多少铁,多少木料,多少人手,我去找柳姨娘要!”
他说着,也顾不得满脸油污,转身就往工坊外跑,他要立刻去找户部尚书,他的柳姨娘。
柳如云在户部值房里,听完李贤语无伦次但充满激情的描述,又仔细看了公输远随后送来的、更加严谨的图纸和说明,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批了条子:
调拨库存储备的生铁五十石,上好松木一百根,桐油、牛皮、麻绳等物料若干,并抽调将作监一百名熟练工匠,由公输远统一调度。
工匠们日夜赶工,以最快速度制造至少三十台“蒸汽抽水机”,优先配给洛阳城内供水最困难的几个坊,以及城郊几处灾民聚集的大型工地。
有了户部的全力支持,事情推进得飞快。图纸被进一步简化优化,一些非核心部件改用硬木替代,生铁集中用于打造锅炉、汽缸和关键传动件。
工匠们三班倒,工棚里炉火彻夜不熄,锤打声不绝于耳。李贤几乎长在了工坊,困了就在旁边的条凳上蜷一会儿,醒了继续跟着师傅们一起干。
刘月玲心疼儿子,派人送了几次换洗衣物和吃食,看着儿子明显瘦了一圈却精神亢奋的小脸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嘱咐侍从照顾好他,没再强行叫他回去。
七天,仅仅七天之后,第一批二十台结构简化、但核心原理相同的蒸汽抽水机,被马车拉着,在将作监工匠和兵部派来的一小队兵丁护送下,驶向了洛阳城内缺水最严重的归义坊、思恭坊等地,以及南郊最大的灾民安置点。
机器的安装和调试并不容易。深挖井口,加固井壁,搭建遮雨棚,砌筑炉灶,调试机器……每到一处,都会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。
当锅炉点燃,黑烟和白汽升起,那看似笨拙的铁木机器发出“吭哧吭哧”的声响,沉重的链板转动,将一斗斗井水提上来,注入临时架设的大木槽时,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欢呼声。
“出水了!真的出水了!”
“老天爷!这铁疙瘩自己会动,还能抽水!”
“是贤王!听说是贤王爷带人造出来的!”
“贤王爷?是摄政王家的二公子?天爷,这才多大点孩子,就有这本事?”
“菩萨心肠,神仙手段啊!”
归义坊里,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妪,颤巍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