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崔琰,倒是识趣。刘相不过稍微暗示了一下,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了。今日他去宫里谢恩,回头就去了内阁请示,倒是省心。”武媚娘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对“懂事”下属的赞许。
“光禄寺掌管礼仪典章,位置关键,用人不能不慎。”李贞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慵懒,“崔琰是聪明人,知道这个位置是谁给他的,该听谁的。让他坐上去,他才能坐得稳。
孝儿给他这个位置,是信任,也是考验。可惜,他经不起这考验,或者说,他更清楚,谁才能真正给他这个位置。”
武媚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李贞:“王爷就不怕,这么一次次的,把孝儿逼得太紧,真逼出点什么来?狗急了还跳墙呢。”
李贞这才缓缓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暖阁的灯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
“急?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,“说明还有火气,有想法,是好事。怕就怕,连火气都没了,那才是真完了。”
他伸手握住武媚娘为他捶腿的手,她的手温暖柔软。
“玉不琢,不成器。他现在觉得憋屈,觉得朕……觉得我处处掣肘他,打压他。没关系,让他去想,去琢磨。朝堂不是他读书的弘文馆,光有想法和忠心不够,得知道规矩,认得清形势,弯得下腰,也镇得住场。
今天给他个位置,他才知道,位置是谁给的,该听谁的。这道理,他早一天明白,比晚一天明白好。”
武媚娘反手握住他的手,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手背上,柔声道:“王爷总是为他打算得长远。只是这孩子,心气高,又年轻,怕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。妾身是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李贞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,语气平淡,“路还长着呢。摔几跤,吃点亏,不是坏事。只要骨头没摔断,爬起来,才能走得更稳。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,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,看到了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皇城,和皇城里那个同样在黑暗中辗转难眠的年轻皇帝。
暖阁里安静下来,只有银炭在铜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,和更漏滴水,规律而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