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媚娘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,指尖在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凤眸微微眯起,打量着高慧姬。高慧姬垂首而立,姿态恭谨,但背脊挺直,显见心意已决。
片刻,武媚娘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:“你倒是心善,也懂得收揽人心。也罢,既然你开口,本宫便准了。一个宫女的身份,给她也就给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些许警告,“不过,既认了姐妹,你便要担起管教约束之责。她若再出半点差池,本宫唯你是问。”
高慧姬心中一松,连忙躬身:“谢王妃娘娘恩典!妾身必定严加管束,绝不让她再行差踏错。”
“嗯。”武媚娘点点头,目光转向慕容婉,“你继续说。”
慕容婉接着刚才的话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……跟踪李崇义的人回报,他昨夜出了郡公府后,并未直接回家,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,最后进了永昌坊东南角的‘清心茶楼’。
那茶楼位置僻静,这个时辰早已打烊,但他叩开后门进去了,约莫两刻钟后才出来。进去时是三人,出来时……是四人。”
武媚娘和高慧姬的目光同时一凝。
“多出来的那人,身形偏瘦,裹着黑色斗篷,遮住了头脸,看不清面目。但了望的‘夜枭’眼力极佳,借着茶楼后门透出的那一点光,隐约看到那人上马车时,斗篷下摆扬起,腰间似乎露出一块玉佩。”
慕容婉语速平稳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‘夜枭’说,那玉佩的形制颇为奇特,是半环形,上面有阴刻的卷云纹,中心似乎有一点赤红,像是镶嵌了朱砂或红玉。
他记得,当初在调查‘南山散人’相关旧案时,在卷宗里见过类似玉佩的图样描述,疑似是‘南山散人’一脉的信物。”
“南山散人?”高慧姬低声重复,她对此人并不熟悉。
武媚娘的眼中却骤然闪过一道寒光,那寒光锐利得几乎能刺破空气。
“又是他!”她冷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冰碴子,“阴魂不散的东西!本宫还当他们真的隐姓埋名,龟缩不出了。没想到,竟躲在郑家的庇护之下!”
“郑家?”高慧姬心头一跳。
“婉儿,可查清那黑袍人身份?”武媚娘问。
“查清了。”慕容婉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上面是寥寥数行小字,“此人从茶楼出来后,乘坐一辆无标识的马车,去了归义坊郑元信的旧宅。那宅子如今是其幼弟郑元华在居住。
郑元华,三十有五,常年以游历为名在外,精通吐蕃、吐谷浑、于阗等蕃语,尤好与西域各教派人士交往,曾数次随商队深入吐蕃,与吐蕃苯教大巫师论钦陵的弟子有过接触。
去年底,郑元华以‘侍奉老母、修身养性’为由回到洛阳,深居简出,极少露面。但其归来的时间,与吐蕃内部因赞誉之位产生纷争、噶尔家族势力有所收缩的时间,大致吻合。”
“郑元华……”武媚娘缓缓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的冷笑扩大,却毫无温度,“百年荥阳郑氏,诗礼传家,清流领袖。
郑元信前脚在金銮殿上跪求陛下‘主持公道’,一副忠君体国、忧心忡忡的老臣模样,他这好弟弟,后脚就与郡公府、与吐蕃余孽、与那神神鬼鬼的‘东海’搅和在一起!好,好得很!”
她站起身,在殿中缓缓踱步,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,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郑元信……本宫原只当他是迂腐,是守旧,是看不惯王爷推行的新政,想借着‘祖宗法度’、‘嫡庶伦常’的由头,保住他们世家大族的特权。
没想到,他郑家的胃口,比本宫想的还要大!这是里通外国,谋害皇嗣,觊觎国本!其心可诛!”
高慧姬听得心惊肉跳。荥阳郑氏,那是天下有数的名门望族,树大根深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若真是郑家在背后推动这一切……那牵扯之广,后果之严重,简直难以想象。
“王妃,此事……牵连太大,是否要立刻禀报王爷?”高慧姬忍不住问道。
武媚娘停下脚步,摇了摇头:“王爷在骊山督查新式炼钢法,事关军国利器,不容有失。此刻去信,也只会让他分心。洛阳之事,既然陛下已有旨意,你我便按陛下的意思办。陛下的令牌,不是给着玩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锐光闪烁,“郑家这棵大树,根深蒂固,盘根错节。要动它,必须找准要害,一击即中。否则,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”
她看向慕容婉:“那黑袍人进了郑宅后,可还有动静?”
“暂无。郑宅内外皆有家丁护卫,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,只在远处了望。进去后便无动静,想来是留宿了。”慕容婉答道。
“盯死了。郑元华,还有郡公府,包括那个钱三,那个老余头,所有可能与他们有联系的人,都给本宫盯死!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来报。”武媚娘下令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是!”
这时,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