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……很淡的、有点奇特的香味,不像是寻常的檀香、沉香……”秀妍皱眉,仔细分辨着,“里面似乎还混了点别的什么,说不清,但闻久了,有点……有点让人不太舒服,头晕。”
高慧姬的心沉了下去。慕容婉曾私下跟她提过,御花园案中,小顺子死前癫狂,可能中了西域奇毒“醉仙萝”,有致幻狂躁之效。这“香料”的味道描述,听起来就透着诡异。
“收好,千万小心,别沾到自己。”高慧姬对秀妍道,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依旧跪在地上、瑟瑟发抖的阿璃身上。
月光和灯光交织,映出阿璃苍白的脸,上面满是泪痕和恐惧,但那双眼睛里,除了悔恨和害怕,似乎还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,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然。
高慧姬看了她半晌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很轻,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。
她掀开身上的薄被,下了床,甚至没有穿鞋,赤着脚走到阿璃面前。
阿璃惊恐地抬头,不知她要做什么。
高慧姬没有斥骂,也没有叫人,而是伸出手,握住了阿璃冰冷颤抖、满是冷汗的手。
阿璃的手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般,想要缩回,却被高慧姬牢牢握住。
“地上凉,先起来。”高慧姬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。她手上用力,将瘫软的阿璃从地上拉了起来,又将她扶到旁边的绣墩上坐下。
阿璃完全懵了,呆呆地坐着,忘了哭泣,只是愣愣地看着高慧姬。
高慧姬自己也坐回床边,就着昏暗的灯光,看着阿璃惊惶未定的脸,缓缓道:“你母亲的事……我很遗憾。你是被迫的,我知道。”
只这一句话,阿璃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这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,而是混杂了委屈、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。她紧紧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只是肩膀不住地抖动。
“你能在最后关头,选择来告诉我,而不是听从他们的命令去害人,”高慧姬继续道,声音平稳而清晰,“这说明,你的良心未泯,你没有完全变成他们那样的魔鬼。你也是个苦命人。”
“婕妤……”阿璃终于忍不住,低声啜泣起来,“奴婢……奴婢对不起您……奴婢该死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高慧姬打断她,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,“你既选择信我,将此事和盘托出,我必尽力保你周全。但此事关系重大,已非我一人能做主,更非你我二人能够遮掩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阿璃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道:“阿璃,我现在需要你做出选择。你方才所说一切,包括淮安郡公如何胁迫你,如何传递指令,那‘香料’从何而来。
你……可愿在王妃娘娘面前,再说一遍?你可愿,以此为证,指认淮安郡公?”
阿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脸上血色尽褪。指认一位郡王,一位宗室皇亲?这无异于将自己推向万丈深渊!郡公府绝不会放过她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,会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她!
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高慧姬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,传递着一种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暖意和支持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寝殿内只剩下阿璃粗重的喘息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终于,阿璃猛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。再睁开时,那双原本充满惊惶的眼睛里,竟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。她重重点头,因为太过用力,脖颈都发出了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奴婢愿意!”她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血泪,“奴婢这条命,本就是捡回来的!母亲被他们害死,奴婢也被他们当作棋子摆布,活得人不人鬼不鬼!
若能扳倒那恶贼,为母亲报仇,为……为赎清奴婢的罪孽,就算立时死了,奴婢也甘心!婕妤,奴婢愿意作证!愿意在王妃娘娘面前,在所有人面前,指认淮安郡公!”
高慧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中有欣慰,有沉重,也有一丝悲悯。
她松开阿璃的手,站起身,对秀妍沉声道:“秀妍,你亲自去,立刻悄悄前往王妃娘娘寝宫,将今夜之事,原原本本禀报王妃娘娘,请娘娘速做定夺。记住,务必小心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是,公主!”秀妍肃然应下,将那油纸包小心地用手帕包好,收入怀中,转身快步而出,身影迅速没入殿外的黑暗中。
高慧姬重新看向阿璃,见她依旧浑身发抖,但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。她走到衣柜前,取出一件自己的披风,轻轻披在阿璃单薄的肩头。
“别怕。”高慧姬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力量,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勇敢走下去。天,快亮了。”
阿璃裹紧了带着高慧姬体温和淡香的披风,用力点了点头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,但这一次,不再全是绝望。
窗外的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