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看清枝干断裂的茬口,并非腐朽的灰黑色,而是一种新鲜的、带着木屑的惨白;她能看清枝干上每一片颤抖的绿叶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。
她能看清儿子李毅似乎听到了声音,懵懂地转过头,仰起小脸,望向头顶那片骤然压下的巨大阴影,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,甚至还没来得及泛起恐惧……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几乎变调的尖叫,撕裂了午后花园的宁静。
金明珠什么也顾不上了。绣了一半的肚兜从手中滑落,轻飘飘地掉在草地上。
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射出去,湖水绿的裙摆飞扬起来,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,以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,冲向那棵槐树,冲向树下那个小小的、即将被吞噬的身影。
“姐姐!”孙小菊的惊呼被她抛在脑后。
“小殿下!”远处侍立的宫人惊恐的喊叫也显得遥远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根急速下坠的粗枝,和枝干下那个她视若生命的珍宝。
快一点!再快一点!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,或许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、超越一切的力量。在粗枝带着呼啸的风声,即将触及李毅头顶的前一刹那,她终于扑到了李毅身上!
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抱住儿子然后滚开,只能用一个最笨拙、也最决绝的方式,她整个身体向前猛地一扑,将小小的李毅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下,用自己的后背,迎向那沉重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影。
“砰——哗啦——!”
沉重的枝干夹杂着无数枝叶,狠狠地砸落在地,发出一声巨响,尘土混合着破碎的叶屑飞扬起来。
枝干的末梢,带着巨大的动能,几乎是擦着金明珠的后背和手臂扫过,然后重重地砸在她身旁不到一尺远的青石板上,甚至将石板都砸裂了几道缝隙。
几根细小的、尖锐的断枝,划破了她的衣衫,在她裸露的后颈和手臂上,留下几道迅速渗出血珠的伤痕。最粗的那部分枝干,就砸在她脚边不到半步的地方,震得地面都似乎颤了颤。
金明珠闷哼一声,巨大的冲击和疼痛让她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。但她死死咬住下唇,没有松手,反而用尽全身力气,将怀里的李毅箍得更紧,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绝了所有的危险和飞溅的尘土碎屑。
“哇——!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母亲的扑倒吓到,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李毅这才反应过来,放声大哭,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。
“明珠姐姐!”孙小菊脸色煞白,连滚带爬地冲过来。
周围的宫人、内侍也如梦初醒,惊呼着围拢上来,七手八脚地去搬动那压在金明珠腿边的枝干,又不敢太用力,怕造成二次伤害,场面一时混乱不堪。
金明珠缓过那一阵剧痛和眩晕,第一个反应是急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儿子:“毅儿!毅儿你怎么样?伤到哪里了?让娘看看!”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难以言喻的急切。
李毅哭得满脸是泪,小脸惨白,但除了惊吓,身上似乎并没有明显的伤痕,只是小手上沾了些尘土,衣服有些凌乱。
金明珠这才长长地、颤抖着舒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一松,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,后背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“姐姐!你受伤了!”孙小菊看到她手臂和后颈的血痕,以及背上衣衫被树枝划破的裂口下隐约透出的红肿血印,眼圈立刻红了,急忙掏出手帕想给她按住伤口。
“我没事……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
金明珠的声音还有些发虚,她勉强坐起身,依旧将哭泣的李毅紧紧抱在怀里,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,柔声哄着:
“毅儿不怕,娘在,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她的目光,却越过围拢的人群,死死盯住了那根断裂掉落、此刻横亘在青石板上的粗大槐树枝。
那断口……太整齐了。不,不是整齐,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痕迹。靠近树干根部的那一端,断口处木质大部分是新鲜的白色,但在某些地方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与自然断裂不同的、类似切割的斜面……
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瞬间冲散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愤怒。这不是意外!这绝不是简单的树枝老化断裂!
“怎么回事?!”一个沉稳中透着威严的女声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人群分开,摄政王妃武媚娘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,疾步走来。她显然来得匆忙,发髻稍有些松散,几缕发丝垂在额边,但仪态依旧端庄,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目此刻微微上挑。
武媚娘的目光扫过现场的狼藉,扫过抱着孩子、衣衫破损、身上带血的金明珠,最后定格在那根断裂的树枝上,眸光骤然转冷,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。
“王妃!”众人连忙行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