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明珠眼中瞬间漾开光彩,又努力压下,柔顺地行礼:“妾身见过殿下。午后日头暖,想着带毅儿出来走走,碰碰运气,看能否遇到殿下。毅儿近日总咿呀叫着,怕是念着爹爹呢。”
她说话时,眼波盈盈望着李贞,那里面有小别的幽怨,有见面的喜悦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李毅在李贞怀里不安分地扭动,小手去抓他冠上的缨络。
李贞笑着躲开,把孩子往上托了托,对金明珠道:“是本王疏忽了。走,去你那儿坐坐,看看毅儿最近重了没有。”
到了绮云殿,金明珠亲自奉茶,又让人端来她亲手做的、李贞颇喜欢的几样新罗风味点心。
李毅在榻上爬来爬去,金明珠一边照看着孩子,一边柔声说着李毅最近的趣事,比如儿子喜欢抓她的笔玩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笑等等。
金明珠语气温软,眉眼含笑,全然不提自己连日来的思念与忐忑,也不问西苑的新人。
李贞喝着茶,听着她软语温言,看着活泼的儿子,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似乎缓解了不少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些时日,似乎真的有些“喜新”,忙于笼络那些新晋军官的家族,却忽略了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旧人。
尤其是金明珠,她远离故国,在这深宫之中,除了自己和儿子,还能倚仗什么?
“明珠。”他放下茶盏,开口道。
“殿下?”金明珠抬眼望他,眼中清澈。
“过几日,宫中有场小宴,庆祝新稻种在河南府试种成功。你……准备一下,届时献舞一曲吧。就跳你那日跳的,很好看。”李贞说道。
这其实是他临时起意,那日之舞他确实欣赏,也想给她一些体面,让后宫乃至前朝某些人知道,她在他心中,仍有分量。
金明珠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,连忙起身行礼:“妾身……谢殿下!妾身定当用心准备!”
看着她欢喜的模样,李贞心中微软,当晚便留宿在了绮云殿。并非全因补偿,金明珠的柔顺、真挚,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依恋,在充斥着算计与权衡的世界里,显得尤为珍贵。
或许是金明珠的“偶遇”提醒了李贞,或许是意识到后宫的稳定同样关乎前朝,接下来的日子,李贞除了必要的政务,留在内院的时间多了些,且不再只流连西苑。
他时常去立政殿陪武媚娘用膳说话,商议事情;也会去看望刚刚生产的侧妃高慧姬和幼子李穆;去慕容婉处看她教导儿子李睿习字。
甚至也去了几次孙小菊那里,这位出身农家、性格淳朴甚至有些木讷的妾室,是当初他巡视关中时,当地官吏进献的,其兄如今在将作监任职,为人勤恳。
孙小菊见到他,总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,但会默默给他做最地道的关中面食,李贞倒也图个清净。
这一日,两仪殿内,李贞正在批阅奏章,内侍省总管王德轻手轻脚进来,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锦盒。
“王爷,皇上那边派人送来一幅画,说是皇上近日所作,请您品评指点。”
“哦?孝儿又作画了?”李贞有些意外,放下朱笔,“拿来本王看看。”
锦盒打开,里面是一幅卷轴。缓缓展开,一幅水墨山水呈现眼前。
画面描绘的是雪夜,寒江,孤舟,岸边的草庐,以及庐中透出的昏黄灯火。远处山峦覆雪,近处寒林疏落,意境萧疏清冷。
画的右上角题着画名《雪夜访戴图》,以及一行小字:“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?” 落款是“建都十三年春,李孝沐手敬绘”。
画的是晋人王徽之雪夜忽忆好友戴逵,当即乘小船前往,经一夜方至戴家门前,却未入内而返。人问其故,答曰:“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?”
李贞凝视着画面,目光在那一叶扁舟、草庐灯火,以及远处隐约的山径上停留。
画工精湛,笔法空灵,墨色浓淡得宜,将雪夜的寂寥与名士的洒脱不羁表现得淋漓尽致。尤其是那草庐的细节,窗棂样式,檐角挂着的旧灯笼……李贞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好画。”李贞看了良久,才缓缓开口,对一旁侍立的武媚娘道,“意境超然,笔力也有进益。看来孝儿近来,心思颇静。”
武媚娘也走近细看,她于书画鉴赏亦有不凡造诣,点头道:“确实精妙。这‘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’,倒是颇有魏晋名士风流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李贞。
李贞明白她未尽之意,笑了笑:“只是这‘兴尽而返’……放在此时此地,由孝儿画出,倒是颇有深意。是自表心迹,说他对这皇位权势并无执着,随兴而至,兴尽即返?还是……另有所指?”
他吩咐王德:“皇上这幅画寓意甚好,拿去让人好生装裱,回头挂在本王书房。”
王德应下,小心卷起画轴,退出殿外,自去找宫中手艺最好的匠人装裱。
两日后,装裱即将完成时,意外发生了。负责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