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儿子李骏,今年七岁,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,一直留在洛阳读书。
“骏儿在洛阳很好,弘儿、贤儿、贺儿他们一处进学,有最好的师傅教导,也有玩伴。你常回来看看便是。男孩子,总要经些风雨,将来若是愿意,去北边帮你,或是从军、为官,都由他。”
李贞安慰道,握住她因常年骑马抚弄缰绳而略带薄茧的手,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北地风霜苦寒,不比洛阳。”
金山公主反手握紧李贞的手,摇了摇头,笑容明朗:“不辛苦。我喜欢草原,喜欢看牛羊成群,喜欢听牧歌。能为王爷,为大唐做些事情,我心里踏实。比在洛阳整天对着高墙自在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王爷,最近洛阳是不是不太平?我回来这两天,总觉得气氛有些紧。骏儿在宫里,没事吧?”
“有些宵小作祟,掀不起大浪。”李贞拍了拍她的手背,没有多说,“骏儿在立政殿,有媚娘看着,很安全。你只管做好北边的事,便是帮了本王大忙。”
就在这时,内侍在暖阁外禀报:“王爷,宫里传来消息,陛下今日在兰渚别苑举办文会,广邀名士,特意遣人来问,王爷是否有暇前往一观?”
李贞和金山公主对视一眼。兰渚别苑是洛阳城外一处皇家园林,景致清幽,李孝亲政后,偶尔会去小住,举办文会倒是头一遭。
“文会?”李贞眉梢微挑,略一沉吟,“回复陛下,就说本王政务繁忙,不便叨扰雅兴,祝陛下与诸位名士尽欢。”
内侍应声退下。金山公主疑惑道:“陛下怎么突然有兴致办文会了?还特意来请王爷?”
李贞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看着窗外泛起新绿的柳条,淡淡道:“陛下年岁渐长,雅好文事,与名士交流,是好事。至于请我……大概是做给旁人看的吧。”
兰渚别苑,水榭歌台,曲水流觞。
是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别苑内早已布置停当,名花点缀,锦帐低垂。受邀而来的,有洛阳文坛耆宿,有弘文馆、国子监的饱学之士,更有今年文学院“明经”、“进士”两科中式的新锐,济济一堂,不下百人。
李孝一身天青色常服,头戴玉冠,笑容和煦,周旋于众人之间,毫无皇帝架子,倒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。
文会伊始,李孝先举杯,面向洛阳城方向,肃容道:“今日群贤毕至,少长咸集,本是雅事。然孝每思及皇叔摄政以来,夙兴夜寐,操劳国事,方有今日四海初定,文教渐兴之象,便深感惭愧。
此杯,遥敬皇叔,愿皇叔劳逸结合,福寿安康。” 言罢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态度恭谨诚挚。
众人连忙跟着举杯,口中称颂摄政王功德,陛下仁孝。
接着,便是诗文唱和,书画品评。
李孝显然有备而来,他先以“秋兴”为题,即席作赋一篇。
赋文骈散结合,辞藻清丽而不浮艳,既描绘了兰渚秋色,又寄托了萧散淡泊、慕贤思齐的情怀,其中“霜叶红于二月花,秋水明似故人眸”、“闲云潭影日悠悠,物换星移几度秋”等句,更是引得满座叫好。
尤其当内侍将墨迹未干的赋文悬起展示时,那手行楷,笔力遒劲,结构舒朗,颇有钟王遗风,更是让一众文人墨客赞叹不已。
“陛下此文此字,已得魏晋风骨,直追先贤啊!”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抚须赞叹。
“意境高远,文采斐然,陛下真乃雅皇!” 有人立刻奉上“雅皇”的称号,李孝只是谦逊地笑笑,连称“谬赞”,“偶得而已”。
随后鉴赏书画,李孝的见识也让人刮目相看。
他能准确说出数幅前朝古画的作者、流派、传承,甚至能指出一幅号称唐初阎立德早年作品的画作上,一处山石皴法的细微修补痕迹,并推测修补的年代和可能的原因,引得那位献画的收藏家连连称奇,佩服不已。
席间丝竹悦耳,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。
李孝谈笑风生,与众人论诗品画,谈及音律,竟也能说出些“宫商角徵羽”与四季五行的对应关系,甚至亲自抚琴一曲《幽兰》,水平虽不算顶尖,却也中正平和,颇有韵味。
整个文会,李孝表现得像一位纯粹的文人雅士,醉心艺文,超然物外。
有善于钻营之辈,见皇帝年已十六,后宫空悬,借着酒意试探性地提起“宜选贤淑,以充后宫,广嗣胤”。
李孝立刻正色,放下酒杯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此言差矣。如今国事繁巨,百废待兴,全赖皇叔宵衣旰食,居中调度。孝年幼德薄,唯恐才疏学浅,不堪重任。
唯有每日勤学,冀望早日能为皇叔分忧一二,岂敢以私欲小事,分皇叔治国之心,劳皇婶惦念之神?此事,休要再提。”
这番话,说得冠冕堂皇,情真意切,既彰显了“孝道”和“识大体”,又巧妙避开了选秀这个敏感话题。
一时间,席间赞誉之声更甚,“仁孝”、“贤明”、“雅量高致”之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