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南观察使奏报,当地百姓对此稻种接受颇高,尤其下田农户,因增产明显,皆称颂朝廷德政。”柳如云补充道,眼中带着光。
她出身商户,最知民生多艰,能参与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,心中那份成就感,远胜于在王府后宅争宠斗艳。
“好,此事由你与司农寺协同推进,种子调配、农官派遣、耕牛租借,都要安排好,务必让百姓得实惠。”李贞叮嘱道,随即话锋一转,“刘仁轨在河东的案子,有新的急报吗?”
柳如云神色一正:“今晨刚到。潞州孙氏一案已审结,孙氏家主及其子、涉事胥吏十七人,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。
依《贞观律》及王爷新颁的《田亩兼并惩治法》,主犯判斩,家产抄没,除保留其家眷基本生计所需,其余田产、浮财尽数充公,其中七百三十亩侵吞田产,发还原主或由官府重新分授给无地少地农户。
其余从犯,流放、徒刑不等。刘仁轨已将此案判决明发各州县,以儆效尤。并奏请,以此案为契机,在河东道全面推行乡老议政、清查田亩。”
“准。”李贞毫不迟疑,“告诉他,放手去做。再有豪强胥吏敢于阻挠新政、欺凌百姓者,无论牵扯到谁,严惩不贷。”
“是。”柳如云应下,迅速记录。
这时,书房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,武媚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上是一盅汤和几碟清淡小菜。
“夜深了,议事也不急于一时,先用了宵夜吧。”她将托盘放下,目光扫过柳如云和阎立本,微微颔首,两人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有劳王妃。”柳如云道。
“你们也辛苦了。”武媚娘笑了笑,亲自为李贞盛了一碗汤,“薛氏那边,已经敲打过了。其兄薛讷,也‘病’了。慕容婉盯着,翻不起浪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李贞却听懂了其中的杀伐决断。
他接过汤碗,拍了拍武媚娘的手:“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没有多问细节,这是他们多年夫妻的默契。
武媚娘眼中漾开一丝温柔,但很快隐去,又恢复了沉静。
她看向柳如云:“如云,薛讷在朝廷的差事,怕是暂时不能担了。他经手的那部分与吐蕃相关的文书往来,还需你费心,着可靠之人接管核查,莫要出了纰漏。”
“妾身明白,明日便安排。”柳如云心领神会。薛讷“病”得突然,其经手的事务必须立刻接管清查,尤其是涉及吐蕃的部分,这是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或销毁证据。
简单用了些宵夜,李贞对阎立本道:“明日的朝会,把这新式翻车的模型带上,再挑几个工学院善于讲解的学生。还有,占城稻的样本和奏报,也准备好。
刘仁轨那边,让他挑选几个在潞州案中受害深重、敢于说话的乡老,火速送进京来。”
阎立本眼睛一亮:“王爷是要……”
“有些人,整天嚷嚷着新政害民,动摇国本。”李贞用布巾擦了擦手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‘民’,什么才是真正的‘国本’。空谈误国,该歇歇了。”
次日大朝会,气氛与昨日又自不同。昨日是李孝“表态”引发的震撼与余波,今日,则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。
许多朝臣都察觉到,摄政王今日,似乎格外沉静,但那沉静之下,仿佛涌动着蓄势待发的雷霆。
果然,在例行奏对之后,李贞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取各部陈事,而是直接开口:“陛下,近日朝中对新政颇有非议,言其扰民、劳民、伤财。空口无凭,今日,便让事实说话。”
他看向殿外:“宣,河东道潞州乡老赵老栓、钱守业、孙有福,及工学院博士墨寻、农学院主事周禾,上殿觐见。”
一声声传召下去,百官面面相觑,不知摄政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很快,几名穿着粗布衣衫、面色黝黑、手足粗糙的老人,在禁卫的引领下,战战兢兢地走上含元殿。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威严的场面,吓得头也不敢抬,膝盖发软,几乎要趴伏在地。
“几位老丈,不必害怕。”李贞的声音缓和了些,“陛下与诸位大臣在此,你们有何冤屈,有何话说,但讲无妨。将你们在潞州的遭遇,如实道来即可。”
其中一个年纪最大、腿脚似乎有些不灵便的老者,正是赵老栓。他听到李贞温和的声音,又想起一路入京时护送官员的叮嘱,鼓足勇气,颤巍巍地抬起头,老泪纵横:“青……青天大老爷……草民、草民有冤啊!”
他这一开口,便再也止不住,从孙氏豪强如何勾结里正胥吏,强占河滩公田,断了他们几村百姓的活路,到他们联名告状,反被殴打折辱,家中田产被焚,儿子被打成重伤……字字血泪,声声控诉。
说到激愤处,赵老栓和另外两位乡老,不顾体面,当场脱下外衫,露出身上纵横交错、尚未痊愈的鞭痕、棍伤,那新伤叠着旧伤,触目惊心。
“那孙家的人说,河滩是他们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