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眼中锐光如实质,仿佛穿透殿宇,直抵雪域高原:“否则,就让他的铁骑,来洛阳城下,问问本王的横刀,答不答应!”
“王爷圣明!”刘仁轨、苏定方激动抱拳。许敬宗嘴唇动了动,看着李贞那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,终是化作一声叹息,不再多言。岑文本微微颔首,眼中露出深思。
决策已定。次日朝会,李贞代表皇帝,当场驳回了吐蕃的和亲请求,并提出了强硬的反要求:要么吐蕃嫁公主入唐并谢罪,要么此事免谈。
鸿胪寺官员将措辞严厉的国书副本,摔在了脸色瞬间铁青、手中卷轴被捏得吱呀作响的吐蕃大相禄东赞面前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朝野,也传入后宫。前朝为摄政王的强硬振奋或担忧,后宫妃嫔们则多了许多唏嘘感慨。
在她们眼中,无论公主还是宗女,似乎都难逃成为政治交易筹码的命运,今日是吐蕃,明日又可能是谁?自己这些异国来的妃嫔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和亲”?
高慧姬在静雪轩听到秋桑的转述,站在窗前,望着西北方向,沉默了许久。
金明珠来看她,犹自为昨日惊变和后怕,又听闻此事,抚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。她月事已迟了半月,心中隐有猜测却未敢声张。
金明珠心有戚戚焉,低声道:“高姐姐,我们女子,为何总是这般身不由己?远嫁万里,连祭拜先祖都需偷偷摸摸……”
高慧姬回过神,看着金明珠娇艳却带着茫然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飘忽如窗外薄雾:“是啊,身不由己。只愿……这世间能少些野心与战火,让女子不必再背井离乡,骨肉分离。让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她目光落在金明珠无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,微微一顿,“能生于太平之世,长于父母膝下。”
金明珠用力点头,眼圈微红。
吐蕃使团在洛阳又盘桓了两日,试图通过鸿胪寺官员转圜,甚至私下接触了一些官员,其中便有那位曾被察事厅留意、与韩王府有旧的官员。
但这些小动作,在慕容婉的监控下,皆如掌上观纹。最终,使团一无所获,带着满腔愤懑与屈辱,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洛阳。
边境的气氛,骤然紧张起来。陇右、河西的军报开始增多,吐蕃骑兵在边境的“游猎”规模明显加大,冲突摩擦时有发生。
深夜,凌烟阁内灯火通明。巨大的西域及吐蕃疆域图铺在长案上,李贞与兵部尚书刘仁轨、左卫大将军苏定方、新任陇右道经略使裴行俭等几位心腹大将围聚图前。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晃动如巨兽。
“王爷,据报,吐蕃已在鄯州以西集结了至少五万骑兵,其后续部队仍在调动。”裴行俭指着地图一点,沉声道,“禄东赞回国后,主战之声必然高涨。春雪一化,道路通畅,彼等很可能会有大动作。”
李贞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唐蕃边境线缓缓划过,目光沉凝:“本王料到了。和亲被拒,反遭羞辱,以禄东赞之骄横,赤都松赞之年轻气盛,必不肯善罢甘休。这仗,迟早要打。”
他抬头,看向诸将,眼中锐光逼人:“打,就要打赢!而且要赢得漂亮,赢得彻底!要打出三十年太平!杜尚书,兵部立刻拟订方略,粮草、军械、民夫,十日内我要看到详细条陈。
苏将军,左卫右卫,即刻进入战备,精选三万精锐,秘密向鄯州方向移动,归裴将军节制。记住,是秘密!
裴将军,陇右诸军,由你全权调度,稳守要隘,坚壁清野,同时多派斥候,给本王把吐蕃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诸将轰然应诺,眼中燃起战意。
议事直至子夜方散。诸将离去后,李贞独自站在图前,又看了许久。武媚娘端着一盏参茶,轻轻走进来,将茶放在案边,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玄色貂绒大氅。
“夜深了,王爷仔细着凉。”
李贞握住她微凉的手,将她带到身边,一同望着那幅仿佛蕴藏着无尽杀机与风云的地图,低声道:“媚娘,吐蕃人不会善罢甘休。这仗,恐怕就在今春。
一旦开战,前朝万事皆需以此为重。后宫……尤其是孝儿那边,还有贤儿、弘儿,你要多费心了。”
武媚娘靠在他身侧,目光亦落在地图上那一片代表着吐蕃的、用赭石标注的区域,声音平静而坚定,带着一种与他并肩面对一切风雨的沉着:
“王爷放心前朝,刀兵之事,妾身不通。但后方安稳,六宫和睦,皇子安康,是臣妾分内之事。妾身在,后宫乱不了。”
窗外,寒风呼啸,卷过凌烟阁高高的飞檐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遥远边关即将响起的、预告着鲜血与铁蹄的战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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