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礼部主客司员外郎周颙,年迈多病,难理剧务,着准其致仕。”
“原鸿胪寺少卿崔璞,应对番使失仪,有辱国体,贬为……”
每念出一个被贬黜的名字,殿中某些角落的气氛便为之一沉。有人面如死灰,有人冷汗涔涔,更有人眼中露出不甘与怨愤。
当李贞念到“擢升原大唐商会总理事柳如云,为户部右侍郎,即日到任”时,殿中终于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!女子为官,且一步登天至户部侍郎这样的财赋要害之职,这在本朝乃是破天荒头一遭!
虽然柳如云是李贞侧妃,且此前执掌商会、清查郑党经济网络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理财能力与忠诚,但这依然挑战了许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的“规矩”。
然而,未等反对之声成形,李贞紧接着宣布的另一项任命,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:
“察事厅主事慕容婉,屡立勋劳。去岁平乱,侦缉逆党,护卫宫禁,厥功至伟。着特赐‘内卫府都督’衔,秩比三品,仍总领察事厅一应事务。望其克尽忠勤,靖安内外。”
内卫府都督!这虽是一个前朝曾设、本朝早已虚置的荣誉武职,但“秩比三品”、“总领察事厅”的实权加持,无疑将慕容婉这个女子,推上了一个令无数男子都需仰视的权力高峰。
尤其是“总领察事厅”,意味着这个监控朝野内外的庞大情报机构,其权柄在法理和名义上,都得到了空前的加强和确认。殿中许多官员,尤其是御史台的那些言官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声。
就在这时,数名白发苍苍、身着紫袍的老臣,互相对视一眼,终于按捺不住,齐齐出列。为首者是门下省侍中郑虔,出身荥阳郑氏远支,与倒台的郑太后家族关系早已疏远,但素以“维护祖制”、“清流领袖”自居。
“殿下!”郑虔声音洪亮,带着久居上位的惯常腔调,也带着明显的激动与不满,“老臣等有本启奏!”
李贞目光投向他,神色不变:“郑侍中请讲。”
“殿下雷厉风行,整饬吏治,老臣等并无异议。然,”郑虔挺直腰板,目光扫过那些新被提拔、大多衣着相对朴素的官员,语气加重,“朝廷用人,自有法度,讲究资历、门第、德行。
今殿下骤拔寒庶,越级超迁,更有…更有以女子之身,位列朝堂,执掌机要,此…此实有违祖制,恐乱朝廷序秩,寒天下士族之心啊!还请殿下三思,收回部分成命,以示公允,以安众心!”
他身后几位老臣也纷纷附和,言辞恳切,引经据典,无非是“贵贱有序”、“男女有别”、“不可开幸进之门”云云。
殿中许多出身世家的官员,虽不敢明言,但看向那些新贵的目光,也难免带上了几分轻蔑与不服。而新被提拔的寒门官员,则个个绷紧了脸,心中愤懑,却不敢辩驳。
李贞静静听着,直到郑虔等人说完,殿中重归寂静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反应。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名单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平静地落在郑虔脸上,开口问道:
“郑侍中言及祖制、序秩、士族之心。我,姑且一问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:“贞观之初,太宗皇帝麾下,房玄龄、杜如晦,出身并非五姓七望;尉迟敬德、秦叔宝,更是起自行伍。他们可合‘祖制’?可讲‘门第’?”
郑虔一滞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太宗用人唯才,不问出身,这是众所周知、且被奉为美谈的。
“再问郑侍中,”李贞继续,语气转冷,“你任侍中数年,可曾使国库岁入增加一分?可曾为陛下荐一贤才,安一边境?你口中恪守的祖制序秩,可能替我解河西兵饷之急?可能为我理清天下田亩户籍?”
他每问一句,郑虔的脸色便白一分,额头渐渐渗出冷汗。
“至于柳如云,”李贞目光转向殿侧,那里,柳如云已换上了侍郎官服,静立一旁,神色沉静,“她执掌商会数年,商会岁入翻了几番,去岁北方雪灾,商会筹粮转运,活人无数。
清查郑党逆产,追回赃款以百万计,充盈国库。其能其功,户部积年老吏,可能及之?慕容婉之功,方才我已说过。
若无其侦缉之功,去岁宫中,恐已血流成河!她们之功,是实打实的功劳,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功劳!不比某些人空谈‘祖制’、‘序秩’,于国无补,于民无益的功劳更大?更值得擢升?!”
一连串的反问,如同重锤,砸在郑虔等人心头,也砸在殿中每一个心存异议的官员心上。李贞没有咆哮,但那份基于事实与功绩的诘问,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力量。
郑虔面红耳赤,胡须颤抖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那些“祖制”、“体统”的大道理,在“国库岁入”、“活人无数”、“侦缉逆党”这样实实在在的功绩面前,显得如此空洞无力,如此…可笑。
他身后几位老臣,也个个低头缩肩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“朝廷用人,首在德才,次在功劳。德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