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断、从容掌控,似乎都随着夜风的寒意,稍稍褪去。
武媚娘独立于殿前汉白玉的台阶上,仰望着殿宇飞檐在月光下投下的、狰狞而孤独的影子。这里曾经钟鸣鼎食,极尽奢华,也曾阴谋暗涌,杀机四伏。
如今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,一个权力游戏的残酷注脚。
不知过了多久,慕容婉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
“娘娘,”慕容婉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与凝重,“甘露殿那边……陛下(李孝)……还是不肯吃东西。乳母和太医想尽办法,喂进去的粥水,也都吐了出来。
他一直哭……哭得没了力气,就睡一会儿,醒来又哭……嘴里一直……含糊地喊着……要娘。”
慕容婉没有说“要太后”,也没有说“要郑氏”,只说了“要娘”。
武媚娘静静听着,没有转身。月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,明明灭灭。许久,她才几不可闻地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那叹息声飘散在寒冷的夜风中,几乎听不见。
她望着鹤鸣殿紧闭的宫门,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木材,看到甘露殿中那个惊恐无助、失去母亲、在深宫中瑟瑟发抖的幼小身影。
政治的胜利,法律的裁决,权力的巩固,在这一刻,似乎都与那孩童绝望的哭泣和“要娘”的呼喊,隔着一段冰冷而遥远的距离。
夜风吹动她宫装的裙袂,猎猎作响。
她依旧挺直地站在那里,如同这深宫中最坚韧的支柱,只是那背影,在清冷孤寂的月光下,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沉重的疲惫与思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