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。”
李贞闻言,看了武媚娘一眼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却并未多言,只道:“你虑得是,小心些总无大错。”
回到立政殿,伺候李贞更衣歇下后,武媚娘并未立刻就寝。她独自坐在外间暖阁的灯下,手中把玩着金明珠进献的那盒宝石珍珠。烛光下,珍珠温润,宝石璀璨,确实都是上品。
“娘娘,”慕容婉悄步走入,低声道,“宴席上,刘妃娘娘在王昭仪耳边低语,说‘狐媚子样,也不知能得意几天’。王昭仪但笑不语。
另外,几位年轻的才人,散席后聚在回廊角落,议论了许久,言语间颇多酸意。”
武媚娘放下宝石,拿起小银剪,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烛芯,火光在她沉静的眸中跳跃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由她们说去。慕容婉,查明珠公主身边人的事,仔细些。
尤其是那个……今日宴上,站在她身后左侧,穿葱绿比甲、眼神活络的侍女。本宫瞧着,她不像寻常宫女。”
慕容婉心中微凛,垂首道:“奴婢记下了。宴前奴婢已初步了解,明珠公主此次带入宫的随行人员共十二人,其中确有两人曾是新罗王宫司乐坊的女官,精通音律舞蹈。
还有一人,据说是新罗王后特意指派的,懂些香料调制和……养生之术。”
“哦?”武媚娘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倒是准备得齐全。去查,仔仔细细地查。看看我们这位天真热情、舞姿动人的明珠公主,究竟带了多少‘惊喜’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三日,宫中似乎骤然刮起了一阵“新罗风”。李贞接连召金明珠侍宴,或于暖阁欣赏其排练新舞,或询问新罗风土人情、民间乐舞。
金明珠总能以她明媚的笑容、清脆的嗓音、以及对故国风物如数家珍的熟悉,引得李贞展颜。
绮云殿一时门庭若市,赏赐不断,金明珠风头之盛,俨然超越了宫中许多资历深厚的妃嫔,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新宠。
她似乎也极为适应这种关注,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,行走宫闱间,笑容越发灿烂,如同真正名副其实的“明珠”,耀人眼目。
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静雪轩一如既往的清冷寂静。
高慧姬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,每日除了按例向皇后、王妃请安,便是闭门不出。或是临窗读书,或是抚琴自娱,更多的时候,是对着案上笔墨纸砚,一遍又一遍,临摹着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前朝字帖。
她的容颜依旧清丽,神情依旧淡漠,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、绮云殿的荣宠、其他妃嫔的议论,都与她无关。
这日黄昏,侍女为她卸妆时,低声禀报了今日听到的关于绮云殿的种种传闻,殿下又赏了什么,金明珠又穿了什么新衣跳了什么新舞,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自家主子被冷落的意难平。
铜镜中,高慧姬正在摘取耳珰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又继续动作,将那对素银耳珰放入妆奁中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她望着镜中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,良久,才极淡地、几乎听不见地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只是听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
侍女不敢再多言,默默为她梳理长发。
高慧姬起身,走到书案前。案上铺着的,是一幅她临摹了数日的《兰亭序》摹本。她提起笔,蘸饱了墨,在雪白的宣纸上,落下第一个字。
笔锋沉稳,力透纸背,仿佛要将所有的纷扰、所有的情绪,都凝注于这横竖撇捺之中。
窗外,暮色四合,寒鸦归巢。静雪轩内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单调而持久,将这方天地,隔绝成一个独立而孤寂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