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并非李贞“养病”的主院,而是一处更为幽静偏僻的书房。窗外竹林萧萧,室内灯火通明。李贞并未卧榻,而是与武媚娘对坐于一张巨大的书案两侧。案上摊开着数份来自各地的密报、奏章,以及一张详尽的洛阳城防与宫禁布局图。
慕容婉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,手中捧着一摞刚刚由信鸽和不同渠道送来的、墨迹未干的笔录。
她声音平稳,毫无波澜,将鹤鸣殿中郑太后与李慕云的密谋,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,包括那份“清君侧”密诏的全文,联络的藩王边将名单,城内准备发动的军官姓名,乃至李慕云对突厥残部的许诺细节。
李贞静静地听着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眼底深处,凝聚着越来越浓的寒意。
当听到郑太后竟敢伪造圣旨、擅用玉玺时,他敲击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当听到李慕云计划联络突厥引外患时,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如实质的杀机。
武媚娘则显得更为平静。她一边听着,一边随手翻阅着几份看似无关的文书,偶尔提笔在上面批注一二。直到慕容婉全部禀报完毕,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她才放下笔,抬眸看向李贞。
“王爷,都听清了?”她问。
“听清了。”李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带着冰碴,“伪造诏书,擅动玉玺,勾结藩镇,引外寇,谋刺亲王在前,今又欲行废立,乃至不惜挑起内战,引狼入室……
郑氏,李氏,他们是真要将这大唐的江山,彻底拖入万劫不复之地!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笔架轻响:“其心可诛!其行,当夷九族!”
武媚娘神色不变,只将手中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:“王爷息怒。气大伤身,何况王爷还在‘病中’。他们越是疯狂,越是倒行逆施,对我们而言,反倒是好事。看,这是刚刚从荆王府暗线传回的消息。
李元景收到‘密诏’后,并未如郑氏所愿那般欣喜若狂,而是将其锁入密室,召心腹商议了半日,最终决定……按兵不动,只加强了荆州防务,并密令其子前往长安‘游学’。他这是在看风色,两头下注。”
李贞接过文书快速浏览,冷笑道:“还算他有点脑子。知道这‘清君侧’的诏书,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张亮、王君廓那边呢?”
慕容婉接口道:“并州张亮处,我们的内线已成功混入其使者队伍。真诏书已被调包,换上了一份内容大致相同、但用词更为含糊、且未加盖正式印鉴,用的是我们仿制的高明赝品盖的章。
张亮生性多疑,见此诏书有瑕,必然犹豫。凉州王君廓处,使者尚未抵达,但我们的人已在其必经之路设伏,务求截获或调换诏书。”
她顿了顿,“至于突厥阿史那贺鲁那边,其使者行踪诡秘,我们的人正在全力追踪,目前尚未接触。但已加派斥候,严密监控北边关隘,一旦有异动,即刻来报。”
武媚娘点点头,指尖在洛阳城防图上几处被红笔圈出的位置点了点:
“城内,左威卫赵贲、右监门卫周挺……这几个被李慕云收买的军官,其家人近日突然‘暴富’、或其在外欠下的巨债被神秘还清的记录,已由察事厅整理完毕。
西市‘千金坊’那三百死士的藏匿地点、武器来源、乃至几个头目的相貌特征,也已摸清。只等王爷一声令下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李贞,眼中闪烁着冰雪般冷静而锐利的光芒:“王爷,网已收紧,蛇已出洞。他们伪造的诏书,联络的藩将,准备的武力,甚至与突厥往来的企图,皆在我掌握之中。
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每一步,都在为我们编织绞索,积累铁证。如今,罪证已齐,阴谋已彰,只差……”
“只差最后收网,将他们一网打尽,明正典刑!”李贞接过她的话,声音斩钉截铁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那夜色中仿佛涌动着无数魑魅魍魉,也倒映着他眼中决然的杀意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他们敢动玉玺,敢引外寇,便是自绝于天下,自绝于李唐宗庙!多等一日,便多一分变数,多一分危险。
必须抢在他们自以为准备妥当、悍然发动之前,以雷霆万钧之势,将其彻底扑灭!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慕容婉:“慕容婉,传令!”
“察事厅全体,即刻进入最高战备!监控名单上所有人员,尤其是鹤鸣殿、郑福、李慕云(若发现他的踪迹)、及那几个被收买的军官,十二时辰不间断,若有异动,可先斩后奏!”
“是!”
“程务挺!”
“末将在!”一直侍立在门外的程务挺应声而入。
“你持我兵符,秘密调北衙禁军最可靠的两千人,由你亲自指挥,分作数队,子时之前,暗中控制皇城各门、宫禁要道,尤其是鹤鸣殿外围!没有本王或王妃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若有强行闯宫者,格杀勿论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苏定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