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贞点头,又想到一事:“只是我称病,朝政若完全停滞,恐生乱子。尤其边防、漕运、春税等事,耽搁不得。”
“王爷放心。”武媚娘从容道,“非常之事,仍需王爷乾纲独断,可通过密折渠道。寻常政务,可令中书门下依常例处理,遇不决者,送至王府,由妾身初步阅看,再呈王爷。
另外,也可借此时机,看看朝中哪些人是真正做事、哪些人是只会看风向的墙头草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,“至于我……‘侍疾’之余,批阅几份无关紧要的奏章,写几条意见让人送回中书省,也算不得什么。正好让人看看,王爷便是‘病’了,这晋王府,依旧稳如泰山。”
夫妻二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细节,何时发布消息,病情如何说法,府中防卫如何调整,与心腹臣子如何沟通,对郑太后及其党羽可能采取的各种行动如何预判与应对……直到夜深,方才安排妥当。
次日,天色未明,一个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从晋王府传出,掠过洛阳城的坊市街巷,传入各座高门府邸,最终直达皇城深处。
摄政王李贞,因前日于京郊遇刺,伤势未愈,又连日操劳国事,忧心刺客一案及朝局纷扰,以至急怒攻心,旧伤复发,兼染风寒,病势汹汹,需绝对静养,暂停一切朝会与公务。
晋王妃武媚娘日夜侍奉汤药,亦无暇他顾。摄政王府大门紧闭,谢绝一切访客探视,只留必要仆役采买出入。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许多官员将信将疑,联想到前日紫宸殿上太后那番哭闹,不免暗自揣测,摄政王这“病”,到底是真因伤势劳碌,还是……被太后那番“不臣”指控气得狠了?或是……暂避锋芒?
无论如何,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是:那座一直矗立在朝堂之上、掌控着帝国最核心权柄的“山”,暂时“隐去”了。朝堂之上,那御阶之侧的位置,空置了。
接下来的两日,紫宸殿的早照常举行,但气氛却格外微妙。龙椅上的小皇帝依旧沉默,珠帘后的郑太后也未曾再出现。
奏事、议事依旧进行,但许多原本需要摄政王即刻裁决的事项,被中书门下以“需呈报王爷定夺”或“依旧例办理”为由,暂时搁置或延缓。
朝堂之上,少了那份沉静而强势的威压,似乎轻松了些,却也隐隐浮动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然而,晋王府并未真的与世隔绝。次日午后,数辆看似普通的青幔马车,便相继从不同方向,悄无声息地驶入王府侧门。
车内之人,皆是便服简从,正是兵部尚书刘仁轨、新任刑部侍郎张柬之、户部尚书裴炎、以及程务挺、苏定方等寥寥数位李贞绝对的心腹重臣。
他们在王府书房内,见到了虽然面色略显苍白、倚靠在软榻上,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的李贞,以及侍立在一旁、气度沉静的武媚娘。
没有寒暄,李贞直接告知了“称病”的真实意图与后续安排。众人皆是久经宦海、心思通透之辈,稍一点拨,便明白了其中关节,无不凛然,更对王妃的谋略深感佩服。
他们领受了暗中配合、稳住各自衙署、监控异常动向的指令后,又悄然离去。这一切,都在高度保密中进行。
与此同时,武媚娘“侍疾”之余的生活,似乎也规律起来。
她每日大部分时间待在李贞养病的院落,但每隔一两日,总会有一两份用紫檀木匣装着的奏章或文书,由慕容婉亲自送入,又由她批阅后,盖上一个特殊的小印,再由慕容婉送出。
送出的地点,有时是中书省,有时是户部,有时甚至是洛阳府。内容涉及漕运疏通、春税收缴、灾区重建等具体事务,批阅意见清晰明确,切中要害,显示出批阅者对政务的熟稔与果决。
这些文书流通的渠道极其隐秘,接收者也是绝对可靠之人,外界难以察觉,但却在暗中维系着帝国重要政务的运转,也无声地宣告着,权力的核心,并未因主人的“病倒”而真正停摆。
鹤鸣殿。
郑太后在听到李贞“病倒”消息的最初一刻,是难以置信的。
她反复询问了报信的心腹宦官三遍,直到确认消息来源可靠,晋王府确实闭门谢客,宫中太医署也隐约透出摄政王病情“需静养,不宜打扰”的口风,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,猛地冲上她的头顶。
郑太后苍白了多日的脸上,瞬间涌起病态的红潮。
“病了?真的病了?哈哈哈……天助我也!真是天助我也!”她挥退了所有宫人,独自在内殿中,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,笑着笑着,却又流下泪来,那泪水混合着疯狂的喜悦与多日压抑的委屈。
“李贞!你也有今天!被哀家一番话,气得旧伤复发?还是知道大势已去,故意称病躲羞?不管怎样,你退了!你终于退了!”
她在殿中急促地踱步,脑海中飞速转动。李贞病倒,武媚娘侍疾不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