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,核查范围:北衙禁军全部,南衙十六卫所有在编将校、士卒员额、粮饷、军械、训练、功过记录,上至大将军,下至队正,一视同仁。”
“三,考核方式:除核查账目文书外,所有果毅都尉以上将领,需参加‘演武考核’与‘文策问答’。演武考校个人武艺、阵法指挥;文策考察兵法谋略、军律政要。
两者综合评定,决定去留升降。士卒亦需重新点验、考核技艺。”
“四,调整原则:汰弱留强,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,有弊必究。凡核查出贪墨空额、懈怠训练、勾结外敌、品行不端者,一律革职查办!凡考核优异、忠诚勤勉、才堪大用者,不论出身,破格擢升!”
“五,时限:即日起,全面启动。各卫府主将,需全力配合,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、阻挠、隐瞒,否则以抗命论处!”
条条章程,清晰明确,环环相扣,既显示了彻底整顿的决心,又以“考核”为名,披上了“公正”、“择优”的外衣,让人难以指摘“排除异己”。
尤其是引入“文策问答”,更是打破了许多行伍出身、只重勇力、不读书的将领的侥幸心理。
朝堂之上,一片肃然。许多将领脸色变幻不定,心中忐忑。那些自问身家清白、有些本事的,固然跃跃欲试;而那些心中有鬼、或靠着关系混日子的,则如丧考妣。
郑太后的党羽面沉似水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。太后都已默许,证据又摆在眼前,他们若再强项,恐怕立刻就会成为“核查”的首要目标。
“臣等遵旨!”以刘仁轨为首的官员率先应诺。
“末将等遵命!”程务挺、苏定方等李贞心腹将领轰然响应。
其余人等,无论情愿与否,也只能跟着躬身领命。
退朝的钟声,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氛围中敲响。许多人都明白,经此一朝,洛阳的兵权,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。而那场未遂的刺杀,竟成了这场变革最锋利、最名正言顺的撬棍。
李贞的动作,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,更雷厉风行。
朝会结束不过一个时辰,“京畿武备整饬事宜督办衙署”的牌子,便挂在了原兵部衙署旁一处闲置的官廨门前。
李贞坐镇,刘仁轨、程务挺、新任刑部侍郎张柬之等人为副,迅速运转起来。核查的文书、考核的细则、各卫府需提交的清单,如同雪片般下发。
翌日,天刚蒙蒙亮,数十道盖有督办衙署大印和摄政王手令的调令,便分别送达了北衙禁军、左右威卫、左右骁卫、左右武卫、左右领军卫等要害卫府的中高级将领府邸。
调令内容大同小异:着令某某将军\/中郎将\/郎将,即刻起,卸去本职工务,前往城西的“洛阳军事学院”报到,参加为期一月的“高级将领研修班”,系统学习兵法、军制、律例及最新战阵。
研修期间,原职由副手或督办衙署指派专人暂代。研修结束后,根据考核成绩及核查结果,重新安排职务。
名单上的名字,赫然包括了侯飞在内的数位卫府大将军、近十位中郎将、以及二十余名郎将、校尉。
其中大半,或与郑家等世家有姻亲故旧关系,或在之前的刺查中暴露出种种问题,或单纯只是李贞认为其能力不足以胜任现职、需要“回炉重造”。
而“洛阳军事学院”虽名为“研修”,实则是变相的隔离与观察。进了那里,便等于暂时交出了兵权,与外界的联系也会受到监控。
与此同时,一道道任命文书也随之发出。
程务挺暂代侯飞,苏定方之族侄、年轻但已在辽东立有战功的苏庆节,调任右监门卫中郎将。
一批在辽东、陇右经历过实战、出身相对清白、忠诚可靠的年轻将领,被迅速填充到各个空缺的、或关键的岗位上。
左骁卫、右武卫等原本郑家影响较深的卫府,主将及关键中层几乎被更换一新。
而北衙禁军中,数位与宫中宦官、乃至郑太后有往来的将领,也被以“加强轮训”、“交流任职”等名义调离宫城要地,换上了李贞和武媚娘绝对信任的心腹。
整个洛阳的军事布局,在短短两三日间,发生了肉眼可见的、根本性的变化。
那些被调离的将领,纵然心中不满,但在督办衙署派来的、全副武装的“护送”兵丁面前,也不敢公然抗命。
整个交接过程,虽有暗流涌动,但总体上平稳迅速,显示出李贞一方准备之充分,掌控力之强大。
鹤鸣殿中,郑太后在得知一份份调令和任命的具体内容后,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。
她独自坐在冰冷的风榻上,殿内没有点灯,昏暗的光线映着她惨白而扭曲的面容。
窗外是暮春时节,但她却感到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直窜头顶,几乎要将她冻僵。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朝堂上,她的人被王珪之流牵连,声望扫地;宫中,她的势力被武媚娘以清查账目为名,一点点剪除;宫外,兄长下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