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上,皆是可用之人。或为李贞新政所黜,或为武媚娘打压,或本就对郑氏、对太后心存善念。
其人官职或许不高,然遍布六部、台院、乃至地方州郡,关键时或可通风报信,或可暗中阻滞。联络之法,皆附于后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汇票:“钱财之事,太后不必忧心。慕云这些年在南边,薄有经营。这些许黄白之物,暂供太后支用。
洛阳‘瑞昌’、长安‘永泰’柜坊,皆可靠。宫中用度,太后亦可适当宽裕些,赏赐下人,结交内官,钱财开道,许多事便容易了。”
郑太后看着那名录与汇票,手微微发颤。这名录宛如一张潜藏于水面下的网络,这汇票则是启动这张网络的钥匙。她仿佛已经看到,无数细流正悄无声息地向她汇聚。
“此外,”李慕云又从怀中取出一物,与郑太后之前取出那枚古朴玉佩形制相似,质地却略有不同,泛着温润的青色,“宫中内侍省、尚宫局、乃至各监司,亦有心念旧主、不满武氏专权之人。
太后可凭此玉佩为信物,暗中联络。切记,眼下宜静不宜动,宜暗不宜明。广结善缘,积微成着,以待天时。”
郑太后颤抖着手,接过那枚青色玉佩,触手温凉。她紧紧攥住,仿佛攥住了希望,攥住了翻盘的资本。
她抬头看向李慕云,眼中已再无彷徨无助,只有被点燃的野心与决绝:“先生大恩,哀家没齿难忘!他日若成大事,必不负先生!”
李慕云微微躬身:“太后言重。慕云所为,非为一己之私,实不忍见祖宗基业旁落,奸佞横行。愿助太后,拨乱反正,还朝堂以清明,正乾坤之序。”
他又低声嘱咐了些联络的暗号、时机等细节,便不再多留。“此地不宜久留,慕云告退。太后保重,万事小心。”说罢,他重新戴上兜帽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,融入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。
郑福如同幽灵般出现,躬身引路,很快,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鹤鸣殿深沉的阴影里。
暖阁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那盏连枝灯,烛火跳动,将郑太后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忽长忽短。
她独自坐在炕沿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青色玉佩、那份名录和那张汇票,久久未动。
昏黄的光线下,她的脸色变幻不定,最初的激动、狂喜渐渐沉淀,化为一种冰冷的、深沉的算计。
良久,她嘴角慢慢勾起,那弧度冰冷而锐利,与平日刻意维持的雍容温婉判若两人。她低声开口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:“郑福。”
一直如同泥塑般侍立在门外的老宦官应声而入,垂手肃立。
“去,”郑太后将那份名录展开,指尖点在最上方的一个名字上——那是一个因清丈田亩、核查隐户而丢了户部肥缺的礼部员外郎,出身荥阳郑氏远支,与郑太后母家沾亲带故。
“按这单子上第一个名字,去联络礼部那位……丢了差事的郑员外。小心些,手脚干净,别让‘察事厅’那些狗的鼻子,闻到半点味道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郑福躬身,双手接过名录,看也未看,折叠好塞入袖中,佝偻着背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身影很快没入殿外无边的黑暗。
暖阁内,又只剩下郑太后一人。她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。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几乎熄灭。
她浑然未觉,只望着窗外沉甸甸的、仿佛孕育着无数秘密与阴谋的夜色,眼中燃烧着幽幽的火焰。
“武媚娘……李贞……”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,每个字都仿佛淬着毒,“咱们……走着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