霉麦替换新粮,甚至暗中盗卖军粮,中饱私囊的明细。
往来信函,更是他们与不法粮商勾结、分赃的铁证。数额之巨,触目惊心。
“一时糊涂?”武媚娘终于抬起眼,目光冰冷如刀,“前线将士浴血奋战,饥肠辘辘,尔等却将霉烂之米送上前线!将士们饿着肚子保家卫国,尔等却在这里数着沾血的脏钱!好个‘一时糊涂’!”
她猛地一拍案几,厉声道:“郑元、王璨、周岭,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报效,贪墨军粮,证据确凿!依《唐律》,该当何罪?!”
“王妃开恩!王妃开恩啊!下官愿吐出所有赃款,愿捐出家产以充军资!只求王妃饶下官一命!”三人哭嚎哀求。
“饶命?”武媚娘冷笑,“那些因你们贪墨的军粮而饿死、病死的将士,谁饶他们的命?本宫若饶了你们,如何向天下将士交代?如何向陛下交代?如何向这煌煌国法交代?!”
她不再看地上如烂泥般的三人,对殿外肃立的金吾卫将领令道:“将此三人拿下,革去所有官职、爵位,抄没家产,其家眷流放西域!明日午时,西市口,斩立决,以正国法,以儆效尤!”
“遵命!”如狼似虎的金吾卫上前,将瘫软的三人拖了出去,哭喊求饶声渐行渐远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宫闱。
当郑太后闻讯,匆匆赶来,想要“过问”时,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偏殿,以及殿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。
武媚娘已然离去,只留下一道冰冷而决绝的命令,在空气中回荡。
郑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无可奈何。
人赃并获,铁案如山,她若此时强行出面维护,只会引火烧身,坐实了纵容包庇之罪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安插在户部、兵部的得力臂助,就这样被武媚娘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。
次日午后,武媚娘在例行向郑太后禀报政务时,仿佛不经意般提起:“昨日查出几个蛀虫,竟敢贪墨军粮,着实可恨。
本宫已依律处置了。想来太后亦是深恶痛绝,不会觉得处置过重吧?” 她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。
郑太后坐在凤座上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几乎咬碎银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王妃……处置得宜。此等蠹虫,罪有应得。”
“太后明鉴。”武媚娘微微颔首,旋即抬起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,看着郑太后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如针:
“只是,太后日后还须严加约束手下之人才是。这宫里宫外,手莫要伸得太长,免得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,到时候,本宫碍于国法,少不得又要做一回恶人,惹太后生气,那便不美了。”
说罢,她优雅地施了一礼,转身离去,留下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。
郑太后僵在凤座上,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胸膛剧烈起伏。
半晌,她猛地一挥袖,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,摔得粉碎!
“武!媚!娘!”郑太后低声嘶吼,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挫败。
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,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匍匐在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,生怕成了这滔天怒火的牺牲品。
他们知道,这洛阳宫城的天,在晋王殿下于海东翻云覆雨的同时,王妃娘娘,也已在皇都铸就了她的雷霆之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