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此策,实乃老成谋国!”一位原高句丽郡守激动道,“如此,地方贤达必感念天朝恩德,尽心竭力。而那些……那些心怀叵测之辈,亦将权衡利弊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他说的“心怀叵测之辈”,自然包括那些可能暗通丸都的势力。
李贞微微颔首。这正是他的目的。以“议政”之名,行分化、拉拢、监察之实。将地方豪强的利益,与大唐的统治捆绑在一起。
给予他们一定的政治权力和上升通道,换取他们对新政权的支持,同时利用他们制衡、监督那些未必真心的降官。
这套制度一旦铺开,就如同无数根细密的触角,深入高句丽社会的肌体深处,从基层开始,悄无声息地瓦解旧有的忠诚与结构,构建起新的、依附于大唐的统治网络。
那些仍在观望,甚至暗中与丸都勾结的地方势力,其内部首先就会因这“议政”名额和随之而来的利益而产生裂痕。
“乡老议政”的文告,以汉文与高句丽文字同时刊印,通过新任命的州县官员和“河西商会”日益扩展的驿路商道,迅速发往海东各地,引起了热议。
许多原本闭门不出、态度暧昧的地方大族、退隐官吏、乡间耆老,开始私下串联,商议推举,态度悄然转变。
几乎与此同时,另一道命令也从平壤发出,同样引起了巨大轰动。
李贞以“镇海节度使、晋王、天策上将”的名义下令:在海东行省境内,募兵!
募兵并不稀奇,但这次的募兵条件,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。
公告明确:新募之兵,专设“海东神机营”,仿中原“铁血卫”、“神机营”旧制,待遇从优。凡入选者,除按月发放丰厚军饷、供给精良甲胄兵器外,每人直接授予上好永业田五十亩!
此田免税三年,之后税赋亦远低于寻常民田。若立战功,另有重赏,甚至可获晋升为军官、乃至纳入大唐军籍的机会!
五十亩永业田!这对于绝大多数世代耕种、土地匮乏的高句丽平民乃至部分破落中小地主而言,是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惊人财富!更不用说还有稳定的军饷和光宗耀祖的机会。
公告一出,从平壤到各州县,募兵点前人潮涌动,前来应募的青壮年络绎不绝,其中甚至不乏一些识文断字、略通武艺的破落贵族子弟。
他们或许对高句丽王室并无太多眷恋,对唐军的恐惧也渐被这实实在在的利益所冲淡。生存与富贵的渴望,压过了虚无缥缈的“忠君”念头。
裴仁俭有些忧虑地对李贞道:“殿下,如此厚赏募兵,固然可快速成军,然所费甚巨,且此辈新附,忠诚几何,尚未可知。”
李贞看着校场上那些因通过初选而兴奋雀跃的年轻面孔,淡然道:“裴公,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策。钱财田亩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能换来数万精兵,稳固海东,值得。”
他微微一笑,“至于忠诚……他们今日为田亩军饷效忠于我,他日,他们的田亩家小皆在海东,他们的前途系于大唐,他们的利益与本王一体,自然便是最忠诚的卫士。
此法,不仅可速得一军,更能将千万户高句丽百姓之切身利益,与大唐牢牢绑定。渊盖苏文纵有苏秦张仪之舌,可能许给每个士卒五十亩良田,一个前程?”
釜底抽薪,莫过于此。李贞不仅在吸纳高句丽的青壮,更是在用土地和前途,买断这个国家的未来。那些被募入“海东神机营”的家庭,从此便与唐军的胜负休戚相关。
渊盖苏文若卷土重来,他们要失去的,将是已经到手或可期的土地、军饷和阶层晋升的希望。
这支用利益编织起来的军队,其稳固性,将远超单纯依靠高压或空洞口号维持的统治。
安排完内政与征兵,李贞的目光投向了半岛南方。新罗与百济的战事,依旧胶着。
金春秋虽得唐军夺取百济北部、分担压力之利,一度反攻,但百济底蕴犹存,拼死抵抗,双方在熊津江一线反复拉锯,伤亡惨重。
这一日,李贞亲自修书一封,以火漆密封,遣心腹使者,快马送往新罗王都,面呈国王金春秋。
信中,李贞先是对新罗“勇击百济,牵制顽敌”表示嘉许,重申大唐支持新罗的立场。随后,笔锋一转,似不经意间提及:
“……闻新罗勇士骁勇,然百济负隅,持险而守,贵国士卒攻坚,不免多有折损,朕心甚惜。
我大唐神机之火器,破城摧坚,颇有奇效,此物或可助贵国一臂之力,早定南方,百姓亦可少受战乱之苦。
若金国王有意,可遣使至海东商议。价码嘛,你我盟友,一切好商量。”
这封信,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金春秋坐立不安。
他岂能不知李贞用意?所谓“助一臂之力”,实则是要将新罗更深地绑上大唐的战车,并且用昂贵的“神机利器”榨取新罗的财富。
但“震天雷”、“神火飞鸦”的威力,他早已耳闻,甚至亲眼见过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