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夹杂着人群的喧哗、自行车的铃铛声、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欢呼。
这些动静汇成一股滚烫的声浪,瞬间席卷了整个秦家沟生产大队,最终在沈家的院墙外,达到了顶峰......
“来了来了......接亲的队伍来了......”
“快去看......快去看......”
“我的天爷,这鞭炮......放了多少挂啊......”
原本还在屋里或附近徘徊等待的乡亲、沈家的亲戚、看热闹的邻居。
此刻全都涌到了沈家院门口、路边、甚至爬上了附近的矮墙、柴火垛......
一个个伸长脖子,踮起脚尖,争相目睹这秦家沟生产大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接亲盛况。
首先闯入眼帘的,是开道的两个精壮小伙,各自高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。
竹竿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鞭炮,噼里啪啦炸得欢腾,火星四溅,硝烟弥漫,震得人耳膜发麻......
心跳都跟着那爆炸的节奏狂跳不已。
浓烈的火药味混合着喜庆的红纸屑,扑面而来。
鞭炮手后面,便是那辆让所有人震惊的黑色小轿车......
车身被擦得锃亮,几乎能照出人影。
车前盖上用红绸扎着一朵硕大无比的花球,两侧后视镜上也系着红绸,随着车辆的缓慢行进轻轻飘动。
车窗半开,可以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是一位穿着整齐、表情严肃的司机。
而轿车本身那流畅的线条、乌黑发亮的漆面、沉稳的气场,与周围土墙灰瓦的乡村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。
轿车之后,便是那更为壮观的自行车队......
整整三十三辆......
排成两列纵队,车头统一朝向前方,每一辆的车把正中,那朵鲜艳的大红花都在晨风中颤巍巍地抖动。
骑车的清一色是机械厂来的年轻工人,个个精神抖擞,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......
有的是半新的工装,有的是整齐的中山装,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和兴奋。
他们骑得不快,保持着整齐的队形,车轮碾过土路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车铃偶尔被调皮地按响,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,与持续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。
自行车队后面,则是王铁柱组织的本村接亲队伍。
七八个青壮挑着系着红绸的扁担,扁担两头是贴着大红喜字的礼盒、包裹,里面装着送给女方的离娘肉、喜糖、点心等物。
再后面,则是更多跟着看热闹、助威的秦家沟生产大队乡亲,男女老少都有,人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汇成一股庞大的人流。
这支由小轿车引领、三十三辆崭新自行车护卫、本村队伍垫后、鞭炮开道、人数超过五十的接亲队伍,浩浩荡荡而来。
将沈家门前原本就不甚宽敞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场面之壮观,让所有亲眼目睹的人终生难忘......
“这......这真是来接亲的?我咋看着像电影里大军进城......”
“小汽车......真有小汽车......我还以为栓子媳妇吹牛呢......”
“瞧瞧那些自行车......都是新的......凤凰......永久......了不得啊......”
“骑车的那些后生,一看就是城里工人......真有派头......”
“秦天这小子......真是麻雀变凤凰了......不,他本来就是凤凰......”
“沈家丫头......这福气,真是祖坟冒青烟了......”
“快看快看......新郎官......新郎官在哪?”
“好像......好像在小汽车里?不对,后面那辆自行车上?那个穿蓝呢子衣服的......”
人群沸腾了,惊呼声、赞叹声、难以置信的抽气声、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,几乎要压过那持续不断的鞭炮声。
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,在接亲队伍中急切地搜寻着今天绝对的主角......新郎官秦天。
此刻的秦天,并未坐在那辆万众瞩目的小轿车里。
秦天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,位置就在轿车后方,自行车队的最前列。
秦天身上的藏青色毛呢中山装笔挺合身,胸口那朵大红花鲜艳夺目。
在清晨的阳光下,秦天整个人仿佛在发光。
秦天骑车的姿势沉稳有力,脸上带着明朗而温暖的笑意。
秦天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人群,牢牢锁定在沈家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院门上。
那笑容里,有期待,有笃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