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“因为他要你恨。”渡厄禅师说,“恨他,恨自己,恨这个世道。恨到极致,就会生出执念。执念越深,就越容易被混沌侵蚀。”
“他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‘道心’。”
“他要你,自己堕入混沌。”
李飞羽闭上眼。
他想起了卢先生,想起了陈先生,想起了凌虚子,想起了雷云子。
那些死去的人。
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。
那些看着他、等着他、最后却一个接一个离开的人。
“禅师。”他睁开眼,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“但我更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若我今日站在这里,什么都不做,看着这些人死去——”
“那我这道心,就已经堕了。”
他迈步,越过渡厄禅师,朝山门走去。
顾长风想跟上,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顾师兄,你留下。”
“李师弟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李飞羽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山门前,站在那道已经黯淡的佛光罩前。
外面,是无尽的黑色潮水。
里面,是两千僧众,和一个正在做最后选择的老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抬手。
胸口那枚布满十二道裂痕的归元道种,缓缓升起。
银灰光芒,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没有那么炽烈。
甚至比之前更黯淡。
但那光芒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固执的——韧。
“归元之道。”
他轻声说:
“克尽万邪。”
“也克尽……”
他迈步,走出佛光罩。
“一切不该死的死。”
银灰光芒,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。
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,冲入黑色的潮水。
三、孤身入潮,一力承当
黑衣人潮淹没了李飞羽。
从顾长风的角度看去,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中,偶尔闪烁的银灰光芒。那光芒忽明忽暗,时隐时现,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灯火。
“李师弟!”他嘶声大喊,就要冲出去。
渡厄禅师拦住他。
“顾施主。”
“放开我!”
“让他去。”渡厄禅师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这是他的选择。”
顾长风挣扎着,死死盯着那片黑色潮水。
银灰光芒,越来越暗。
几乎要消失了。
就在此时——
一道银灰光柱,冲天而起!
那光芒之盛,竟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!
顾长风愣住了。
他看见,那片黑色潮水中,一道身影缓缓升起。
李飞羽浑身浴血,衣袍破碎,但他站得笔直。双手结印,胸口那枚归元道种悬于身前,光芒万丈。
他周身三丈之内,所有黑衣人,都僵在原地。
那些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“你们……”李飞羽开口,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“生前都是什么人?”
黑衣人没有回答。
但他们僵住的身体,微微颤抖。
“你们可有父母?可有师门?可有想守护的东西?”
颤抖加剧。
“你们死后,被人炼成傀儡,沦为工具,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——”
“你们甘心吗?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归元道种,光芒暴涨!
银灰光芒如潮水般涌出,涌入每一个黑衣人体内!
那些空洞的眼睛里,亮起了微弱的光。
有的,是一闪而过的画面——故乡的山,母亲的脸,同门的笑。
有的,是一声极轻的呢喃——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。
有的,是一滴泪。
从空洞的眼眶中,缓缓滑落。
第一个黑衣人,停下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着那些缠绕在上面的血色丝线,眼中闪过茫然、痛苦、最后……释然。
“多谢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,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化作光尘,飘散在银灰光芒中。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一片接一片,黑衣人开始倒下。
不是被杀,是——选择离开。
五千具傀儡,一个接一个,化作光尘。
那漫天的光尘,在银灰光芒中飘舞,如同一场无声的雪。
顾长风站在山门前,看着这一幕,久久说不出话。
渡厄禅师双手合十,低声诵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