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灯续残命,道不孤行
地脉源头,光海边缘。
幽梦璃跪坐在顾长风身侧,以残存生机维持着一道极简的续命阵法。她脸色惨白,指尖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阵纹,却仍死死咬紧牙关,不肯放手。
她不知道顾长风能否醒来。
她只知道,这位擎天剑宗的师兄,方才以炼虚之身斩断大乘触须、又以命承道超度混沌残肢……
这样的人,不该死。
不能死。
至少……不能死在她面前。
“圣女,你的生机已不足三成!”夜无痕急声道,“再这样下去,你会先他一步灯枯油尽!”
幽梦璃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固执地将更多灵力注入阵纹,哪怕每输送一缕,经脉便撕裂一分。
她已救不了父亲。
至少……救下父亲昔日的同门。
这是她能为父亲赎的最后一份罪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只布满裂痕、却依然稳定的手,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够了。”
幽梦璃抬头,怔住。
顾长风不知何时已睁开眼,正静静看着她。他脸色依然苍白如纸,气息依然虚弱如游丝,但那双眼中的光芒,不再是濒死前涣散的灰败,而是一种沉静而坚韧的……清醒。
“你……”幽梦璃嘴唇翕动,声音哽咽。
“我还欠李师弟一句‘回来了’。”顾长风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没还完债,死不了。”
他试着坐起,胸口那枚淡青色的新剑种微微发烫,传递着初生却坚韧的剑意。
葬天剑横在膝上,剑身锈迹斑驳,再无丝毫灵性波动。
它……真的变成凡铁了。
顾长风沉默片刻,轻轻握住剑柄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剑无言。
但顾长风感觉到,掌心传来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本能的温热。
如同老友最后的告别。
他将葬天剑收入怀中,贴着心口。
然后撑着夜无痕递来的白骨杖,缓缓站起。
“李师弟那边……如何了?”
夜无痕望向光海深处,面色凝重:
“李前辈自你倒下后,便一言不发,持续剥离混沌根须至今。他已不眠不休五个时辰,道种裂痕还在扩大,但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紧:
“他不肯停。”
顾长风望向光海深处那道银灰色身影。
李飞羽背对着他们,盘坐于光海中央。混沌灵树虚影已萎缩至十丈,枝叶枯槁,却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震颤。
每震颤一次,便有一条混沌根须从地脉光海中“剥离”,转化为混沌源质,反哺地脉之灵。
九万余条根须。
他已剥离近万。
但代价是——胸口的归元道种,裂痕从一道增至七道。
“他不只是在不眠不休。”顾长风轻声道,“他在……惩罚自己。”
幽梦璃一怔:“惩罚?”
“他总觉得,自己该救下所有人。”顾长风望着那道孤独的背影,“宗主,我,地脉之灵,你,还有那九万七千条根须背后万载积累的亡者怨念……”
“他一个人,想背起整个灵界的重量。”
“背不动,便燃道种。燃完道种,便燃修为。燃完修为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幽梦璃沉默。
夜无痕握紧白骨杖,指节泛白。
良久,顾长风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夜无痕的杖。
“我还能走。”
他迈出第一步,身形微晃,却稳住了。
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
走向光海中央,那道孤零零的银灰背影。
三、死海沉碑,圣女归位
李飞羽感知到身后有人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顾师兄,你该躺着。”
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也该歇着。”顾长风在他身侧坐下,同样面朝那片蠕动的混沌根须,“但你不停,我便也睡不着。”
李飞羽沉默。
顾长风也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那些根须,看着灵树根系每一次精准的剥离,看着归元道种上新增的每一道裂痕。
半晌。
“李师弟。”顾长风轻声道,“宗主殉道时,你还没回来。”
李飞羽手微微一顿。
“那日,宗主握剑时,我在远处看着。他的身影从指尖开始消散,化作光尘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“我当时在想,若有朝一日,轮到我握那柄剑,我会不会也这样……毫不犹豫。”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
顾长风转头看向李飞羽:
“宗主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