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玄冥睁眼的刹那,整个祭坛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。
不是普通的寒冷,是连神魂都要冻结的、源自死亡本源的阴寒。九幽冥火柱上的幽绿火焰剧烈摇曳,仿佛在惊恐颤抖。深渊底部那道灰黑光柱的旋转频率骤然加快,无数混沌根须疯狂向下延伸,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。
那三名镇守祭坛的护法长老同时睁眼,却并未攻击,而是齐刷刷跪伏于地,头颅低垂,声音惶恐而虔诚:
“恭迎吾主……苏醒!”
幽玄冥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那只苍白的手按在棺沿,缓缓撑起身体。动作僵硬,关节发出干涩的“咔嚓”声,如同封存千年的机关傀儡首次启动。眉心处的灰黑漩涡越转越快,每转一圈,他眼中的混沌色泽就深一分,周身弥漫的死气就浓一重。
他“看”着李飞羽隐匿的方向。
不,不是“看”。他那只灰黑眼睛根本没有聚焦,但李飞羽知道,对方“感知”到了他。
归元道种与混沌残骸,本就是互为天敌、又互为磁石的存在。
如同黑夜中的两团烈火,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彼此灼烧的温度。
“归元道种……”
幽玄冥再次开口。他的嗓音与之前完全不同,不再是人族修士的音色,而是亿万重叠、男女老少混杂、仿佛无数张嘴同时翕动的诡异和声。
那和声中,李飞羽听出了一丝……熟悉。
不是幽玄冥,不是混沌残骸,而是——
“林天恶。”李飞羽撤去隐匿,身形自虚空中浮现,银灰道韵如流水环绕周身,与祭坛上的混沌死气形成泾渭分明的对峙。
他盯着幽玄冥眉心那道灰黑漩涡,声音平静:“是你,还是混沌残骸?”
幽玄冥——不,是占据幽玄冥躯壳的那个意志——缓缓从水晶棺中踏出。
他赤足踩在冰冷的祭坛石板上,每落一步,石板便浮现龟裂的灰黑纹路。九幽封天阵的光幕剧烈闪烁,仿佛在排斥他,却又不敢真正反抗。
“都是。”幽玄冥歪了歪头,动作诡异如同脖颈折断,“也可以说,都不是。”
他抬起苍白的手,五指张开,指尖凝聚出五枚不断蠕动的混沌符文:“本座是林天恶的意志,是混沌残骸的饥渴,也是幽玄冥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:
“遗愿。”
“父亲!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,自密室通道方向炸开!
幽梦璃的身影如幽魂般掠出,顾长风和夜无痕紧随其后。她死死盯着祭坛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悲愤!
“父亲……您……您怎能……”幽梦璃声音破碎,娇躯剧烈颤抖。
她早知父亲与混沌有染,早知他在布置某种邪阵。她以为他只是被力量蒙蔽双眼,以为他只是走火入魔,以为她还能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。
但她从未想过……
父亲竟已将自身献祭,沦为混沌残骸与林天恶意志的双重傀儡!
那不是被控制,不是被夺舍。
那是主动献祭,主动融合,主动放弃作为“人”的一切,成为承载灾厄的“容器”!
幽玄冥——不,这个躯壳内,已再无“幽玄冥”此人。
“梦璃。”幽玄冥——那个意志——缓缓转头,“看”向自己的女儿。
他眼中的灰黑竟短暂褪去一丝,露出一抹极淡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悲伤。
“为父……别无选择。”
声音不再是那重叠诡异的和声,而是幽玄冥原本的嗓音——低沉,沙哑,带着深深的疲惫与……绝望。
“三百年前,为父冲击真仙失败,神魂受创,寿元将尽。”
“九幽黄泉宗传承万载,不能毁在为父手中。你当时年幼,修为尚浅,接不住这担子。”
“林天恶找到了为父,许诺以混沌之力续命百年,助为父突破桎梏。”
“为父……答应了。”
幽玄冥惨然一笑,眉心漩涡转得更急,那抹属于“人”的清明正在被迅速吞噬:
“但混沌岂会平白予人恩赐?为父每借一分力,便欠一分债。百年积累,债台高筑,终至……今日。”
他看向幽梦璃,最后的目光中带着哀求:
“梦璃,走。”
“带着宗主信物,离开九幽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“为父这副残躯,已彻底献给混沌。待地脉连接完成,为父便是混沌降临此界的第一具分身,将亲率九幽弟子,为恶尸前锋,屠戮苍生。”
“趁为父还残存一丝清明,快走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幽玄冥眼中的清明彻底熄灭。
眉心漩涡轰然炸开,化作无数细密的混沌根须,从他七窍、毛孔、乃至每一寸皮肤疯狂钻出!根须迎风便长,眨眼间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对巨大的、不断滴落污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