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剑池边,顾长风盘坐如石像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已附着在那缕灰黑色的寂灭剑意上,沿着地脉深处无形的通道,以超越遁光的速度疾驰。地脉如同活物的血管,在他“眼前”展开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——金色的灵气流、赤色的地火脉、黑色的死亡淤积、灰色的混沌污染……各种能量交织流淌,构成灵界大地最隐秘的脉络。
而他的目标,是其中一条被灰黑色污染严重侵蚀、正剧烈震颤的“血管”尽头。
封印内部。
当寂灭剑意穿透最后一层屏障,抵达那处空间的瞬间,顾长风“看到”的景象,让他的神魂几乎冻结。
那不是想象中的牢笼或阵法空间。
而是一片……虚无的深渊。
深渊无底,四周是流动的、半透明的封印壁障,壁障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,每一枚都在缓缓流转,汲取着从四面八方地脉涌来的能量,维持着这片虚无的稳定。
而在深渊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“东西”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时刻在翻滚、扭曲、膨胀、收缩。时而化作亿万只纠缠的触须,时而坍缩成一个不断吞噬光线的黑洞,时而又爆散成漫天飞舞的、长满眼睛的肉块。它的颜色在深黑、暗红、污浊的灰黄之间疯狂切换,每一种颜色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、违背生命本能的恶意。
大混沌之蚀的残骸。
仅仅是“看”到它的存在,顾长风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融化、要疯狂、要堕入永恒的混沌。若非他体内有“葬天”传承的寂灭剑意护持,若非这缕剑意本身就是为了镇压此物而生,他的神魂在进入此地的瞬间就会被同化污染。
而此刻,这团混沌残骸正“聚焦”于一点。
深渊边缘的封印壁障上,一道细微如发丝的裂痕。
裂痕长约三尺,宽不足毫厘,却在缓慢地……蠕动。是的,它在像活物的伤口般微微开合,每一次开合,都有一丝极其稀薄的混沌物质从中渗出,又在壁障的自我修复力量下被磨灭。
但此刻,裂痕的开合频率明显加快了。
因为有一股外来的、有节奏的“波动”,正持续不断地“敲击”着裂痕周围的壁障。那波动来自万葬古原方向的邪阵,带着地脉被污染后的污浊力量,与混沌残骸的某种沉睡韵律共鸣。
更可怕的是,顾长风清晰地“看见”,在裂痕的深处——那本该是封印壁障厚度所在的“夹层”中——有一缕缕灰黑色的“丝线”,正从混沌残骸主体剥离,如同最耐心的寄生虫,一点一点钻向裂痕!
那是混沌残骸的意志在主动冲击!
它感知到了外界的“敲门声”,本能地想要回应,想要顺着这条古老的伤口,将更多的“自己”挤出去!
“不能让它得逞……”
顾长风的意识在嘶吼。
他操控的那缕寂灭剑意,在这一刻爆发出决绝的光芒!
灰黑色的剑意骤然凝实,化作一柄三寸小剑的虚影。小剑虽微,却散发着终结万物、归于寂灭的恐怖道韵。它没有半分犹豫,如同扑火的飞蛾,朝着裂痕深处、那些正在钻动的混沌丝线——狠狠斩下!
“嗤——!”
无声的碰撞,在意识层面炸开。
寂灭剑意与混沌丝线接触的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混沌丝线疯狂扭曲、挣扎、试图反扑,但寂灭剑意所过之处,一切归于虚无。丝线寸寸断裂、消散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。
第一根、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
裂痕深处,超过三十根正在钻动的混沌丝线被一剑斩灭!
裂痕的开合频率,明显减缓了!
但代价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
葬剑池边,顾长风的本体猛地弓起身,发出野兽般的惨嚎!
他的七窍中,鲜血如泉涌!不仅仅是血,还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息从眼耳口鼻中渗出!那些被斩灭的混沌丝线,在消散前爆发的最后一波恶念冲击,沿着寂灭剑意与本体神魂的联系,狠狠反噬回来!
那恶念中充斥着无尽的饥饿、疯狂的毁灭欲、对一切有序存在的憎恨、以及……一种被镇压万载积累的、滔天的怨毒!
顾长风的神魂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刺穿,又被拖入冰冷的混沌泥沼。无数扭曲的、不可名状的幻象在他识海中炸开:他看到自己被无数触须撕碎吞噬,看到擎天剑宗山门在混沌浪潮中融化,看到整个灵界化为一片蠕动的、色彩癫狂的噩梦之海……
“坚守本心!”华元长老的厉喝在耳边炸响。
一股精纯温和、却又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涌入顾长风识海,化作护罩,暂时隔绝了部分恶念冲击。同时,华元长老双手飞速结印,一道道清心宁神的符文打入顾长风眉心。
顾长风得以喘息,拼命调动体内寂灭剑元,镇压反噬。
但就在他意识稍微清明的刹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