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飞羽凝视着这卖相惨不忍睹的“底座”,一时怔然,心绪复杂难言。这就是仙子耗费如此心神,以近乎逆天的手段,混沌为炉,浊念为薪,炼出的…糖画底座?
林璇玑素手轻抬,那灰扑扑的底座便自行落入她白皙如玉的掌心。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,指尖一缕混沌气闪过,如同最精准的刻刀,无声无息地将底座上几个最为碍眼、棱角突出的部分削平,使其勉强有了个“座”的形状,算是完成了最后一步,也是最敷衍的“加工”。
“拿去。” 她随手一抛,那底座便划出一道抛物线,落向李飞羽,姿态随意得仿佛在丢弃一件再无价值的垃圾。“以后,你那粗陋不堪的糖画,便放置于此。” 语气中的嫌弃与不耐毫不掩饰,“免得直接污了本仙子的手,也…免得你那拙劣的造物,玷污了这片还算顺眼的灯河景致。”
李飞羽下意识伸手接住。底座入手,传来一种远超外观的沉坠之感,触感粗糙冰凉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吸纳心神与光线的独特质感。他低头,目光紧紧锁在这丑陋的物件上,神识悄然探出,试图感知其内里。初探之下,只觉一片死寂,如同顽石。但当他凝神细察,却隐隐感受到那死寂深处,蕴含着一股如同休眠火山般沉寂、却又无比坚韧、难以摧毁的原始力量,以及一种海纳百川、化污浊为基石的奇异道韵。刹那间,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!
他亲眼见证了这底座的诞生全过程!
混沌为炉!浊念为薪!萃取诸般对立、冲突、甚至剧毒之物的本源!以最狂暴、最污浊、最混乱的力量为燃料,淬炼出最原始、最质朴、最坚韧的根基!
这哪里仅仅是为了一只糖凤凰配个底座那么简单?这分明是林璇玑在用最冷酷、最直接、最震撼的方式,向他赤裸裸地诠释着混沌大道的冰山一角!是在用事实告诉他,至高无上的力量本源,可以来自被常人鄙弃的尘埃污秽;真正不朽的道基,必须经历最极端、最狂暴的考验与淬炼!更是在点醒他,莫要被世间万物表面的光华、虚妄的形态所迷惑,要透过现象,直指最本质的“器”与“道”!
这丑陋粗糙、毫不起眼的底座,本身就是一个无声而深刻的答案,是对他之前于星河灯下,那句“为何帮我”最铿锵有力、也最发人深省的回应——她的“帮”,从来不是温言软语的指点,不是循序渐进的传授,而是将他直接丢进混沌的熔炉,用最残酷、最真实的方式,去淬炼他的筋骨,磨砺他的意志,重塑他的认知,夯实他的根基!
李飞羽紧紧握住手中这块冰冷而粗砺的“顽石”,指尖清晰地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坑洼与细微裂纹带来的摩擦感,那感觉冰冷、坚硬、带着一种磨砺心神、刺痛灵魂的粗粝感。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,混合着沉甸甸如山的责任感与对前路艰险的清晰认知,如同这底座本身蕴含的分量,重重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,却也使得他的道心在这一刻,变得更加凝实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朦胧的夜色,落在凭栏远眺、仿佛与星河融为一体的仙子背影上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,将底座郑重其事地收入怀中,紧贴于心口的位置。
“谢仙子…赐座。” 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坚定与执着。
林璇玑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那无尽深邃的星河某处,清冷的声音如同冰凌轻击,随风飘入李飞羽的耳中:
“莫要以为,看了片刻,便懂了何为混沌。”
“初炼之境,你连门槛的边缘都未曾触及。”
“这以废丹渣滓为引,杂糅诸毒混沌炼就的底座,不过是你脚下最低微的一块垫脚石,仅此而已。”
“若连承载这区区垫脚石的觉悟与韧性都没有…”她微微侧首,灰银异瞳的余光清冷地扫过他紧握的拳头和凝重的面庞,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无情、却又仿佛看透一切的细微弧度,“…趁早现在就将它丢入脚下这灯河,随波逐流,也省得日后徒耗心力,浪费本仙子…片刻功夫。”
夜风骤起,带着不夜天特有的喧嚣与浮华,吹动她素白的裙裾,猎猎作响,更衬得那身影孤高绝尘,遥不可及。星河璀璨依旧,默默见证着亘古的变迁;灯河蜿蜒流淌,承载着尘世的悲欢。李飞羽静立于她身后,掌心之内,那冰冷粗砺的“垫脚石”仿佛与他血脉相连,不断传来沉甸甸的触感。道心深处,仿佛也随着这底座的铸成,被悄然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,有浑浊的世情洪流涌入,有灼热的业火在焚烧,有冰冷的寂灭在蔓延,更有一种于毁灭中孕育新生的坚韧力量在悄然勃发。一个更为广阔、更为深邃、更能承载万物的根基,正在这无声而残酷的磨砺中,悄然铸就其雏形。
他知道,属于他的“混沌初炼”,从接过这底座的这一刻起,才真正宣告开始。而前方那位面冷如霜、言语如刀、智慧通天的仙子,便是他这条注定遍布荆棘、通往无上大道的途程上,最冷酷严苛,却也最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