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向前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老,我有个老乡,当年为了收复失地,让人抬着棺材出征。我老曹这次来燕京,也是带着骨灰盒来的。”
陈远志愣住了。
“这件事办不下来,我就不回去了。”
茶室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王振山站起来,走到曹向前面前,拍拍他肩膀。
“老曹,你这脾气,一点没变。”
“老政委,我这辈子,就这么点倔脾气。改不了了。”
周建军也站起来:“老曹,你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。材料给我一份,我找人递上去。”
李国华说:“我也要一份。政法口那边,我还能说上话。”
陈远志走回座位,坐下,看着那摞材料。
“老曹,你刚才那句话,再说一遍。”
曹向前愣了愣:“哪句?”
陈远志说:“就是你母亲送你的那句话。”
曹向前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说:
“当年我从部队转业去地方任职,去跟母亲告别。我问母亲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。母亲说,你是党的干部,你听党的话就行。如果非要我说一句什么话,那我也送给你一句——人在公门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。”
陈远志听完,眼眶红了。
他看着窗外的槐花,喃喃地说:“人在公门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。这句话,能记住的,能有几个?”
王振山叹了口气:“现在那些人,记住的只有‘人在公门好捞钱’,哪还记得世上苦人多?”
周建军说:“老曹,你母亲是个明白人。”
曹向前点头:“我妈不识字,但她教我的,比那些读书人教的多。”
陈远志拿起材料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曹向前。
“老曹,这件事,我帮你办了。”
曹向前眼眶一热:“陈老……”
陈远志摆摆手:“别谢我。我不是帮你,是帮那些苦命的人。你刚才那句话,说到了我心里。人在公门好修行,我这辈子在政法口,办过不少案子,有的办对了,有的办错了。但这一次,我确定是对的。”
王振山说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老曹,你先回去等消息。我们几个老家伙,这几天就开始活动。”
曹向前点点头,站起来,给几个老领导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老领导,拜托了。”
陈远志扶起他:“老曹,别这样。你这是替天行道,不是为自己求人。”
曹向前直起腰,眼眶红红的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下午三点,曹向前从槐树胡同出来,站在路边等车。
太阳西斜,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曹向前看着那些光斑,想起很多年前,他刚当兵那会儿,也是在这样的大树下,听老政委讲革命故事。
那时候年轻,觉得天不怕地不怕,什么事都能办成。
现在老了,知道有些事,真的很难办。
但再难办,也得办。
出租车来了。曹向前上车,跟司机说:“去火车站。”
车子启动,驶向车流里。
曹向前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耳边又响起母亲那句话:
“人在公门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。”
妈,儿子记住了。
这辈子都记住了。
省城西郊,梧桐巷。
林国栋坐在曹向前家的院子里,等着。杨澜给他倒了杯茶,说:“老曹下午打电话来,说今晚能到。”
林国栋点点头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他今天一天没去厅里,就怕走漏风声。龙四海那边,老陈盯着,暂时没出问题。但赵育良那边,有没有察觉,不好说。
晚上八点半,院门推开,曹向前走进来。
林国栋赶紧站起来,迎上去。
“曹老,怎么样?”
曹向前没说话,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,坐下。杨澜端来热茶,他喝了一口,看着林国栋。
“国栋,上面点头了。”
林国栋心里一松,差点没站稳。
曹向前继续说: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林国栋问:“什么条件?”
曹向前说:“只动赵育良本人,最多动他几个核心。其他的,既往不咎。这是底线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国栋,你能接受吗?”
“能。只要能把他绳之以法,那些余党,以后慢慢收拾。”
曹向前点点头,站起来,拍拍他肩膀。
“那行,准备动手吧。”
林国栋点头,转身要走。
曹向前叫住他:“国栋,等一下。”
林国栋回头。
曹向前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