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厅,报上去,会是什么结果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会大动,可能会……压下来。”
“压下来?这么多人命,压下来?”
“老陈,有些事你不懂。当官和当警察不一样。当警察,只要破案就行。当官,要算账。算利益的账,算人情的账,算时机的账。那个人在G省经营了几十年,门生故吏遍及各个部门。动他,等于动了一整张网。”
老陈不说话了。
林国栋走回桌边,拿起那摞材料,翻到最后一页。
看着那串名字,看着那个还没写上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的终点。
沉默了很久,林国栋说:“天亮之后,我去找曹老。”
凌晨四点,省城西郊,梧桐巷。
曹向前家的灯还亮着。
老人睡眠浅,半夜醒了就睡不着,索性起来看书。听见敲门声,他愣了一愣,披上衣服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林国栋,一脸疲惫。
“曹老,打扰了。”
曹向前看着他,没问为什么,只是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在书房坐下。林国栋把那摞材料推到曹向前面前。
“曹老,您看看这个。”
曹向前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翻。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摘下眼镜,看着林国栋。
“查到这一步了?”
林国栋点头:“查到了。”
曹向前沉默了很久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还没亮,月亮挂在西边,又大又圆,但冷得像冰。
“国栋,你知道这个人,为什么叫‘老师’吗?”
“因为他是师范大学教授。”
曹向前摇头:“不止。他叫老师,是因为他教出来的学生,遍布G省各个部门。公安、检察、法院、税务、工商、国土……到处都有他的门生。这些人,有的已经退下去了,有的还在位上。但他一句话,这些人就会动。”
林国栋听着,心里越来越沉。
曹向前转过身,看着他:“国栋,这个案子,已经不是你能办的了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:“曹老,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曹向前摇摇头,走回桌边,拿起那摞材料。
“我去一趟燕京。”
林国栋愣住了。
曹向前说:“这个案子,必须由上面来办。只有上面动手,才能把那张网撕开。否则,你这边刚抓人,那边就有人通风报信。你这边刚审出线索,那边就有人销毁证据。你这边刚想动他,那边就有人保他。”
“曹老,您这一去,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曹向前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国栋,我今年八十三了。这辈子,得罪的人还少吗?”
林国栋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曹向前拍拍他肩膀:“你回去,继续查。把证据做实,把线索理清。等我从燕京回来,咱们就动手。”
林国栋点点头:“好。”
凌晨五点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林国栋从梧桐巷出来,上了车。司机问去哪儿,他说:“回厅里。”
车子启动,驶向省城的方向。
林国栋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但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刚当警察那会儿,师父跟他说:“国栋,干咱们这行,最怕的不是坏人,是坏人有靠山。”
想起这些年办过的案子,有多少是因为“有靠山”而不了了之。
想起冷军,想起张华,想起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。
想起曹向前刚才那句话——“国栋,我今年八十三了。”
八十三了,还在为这些事奔波。
林国栋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晨光。
太阳升起来了,又是一个大晴天。
但有些人,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。
省城赵家老宅。
赵育良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他昨晚一夜没睡,就那么坐着,想了很多事。
门被敲响,赵文广推门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爸,出事了。”
赵育良抬头看他。
赵文广说:“龙四海那边,有人透出消息,他交待了很多事。贵利高、黄金峰、白雪,还有……张华、冷军、柳媚。”
赵育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但很快,他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文广,你去收拾一下东西。今天就走。”
赵文广愣了:“走?去哪儿?”
赵育良站起来,走到书柜前,打开一个暗格,从里面拿出几本护照和一叠文件。
“先去香港,然后转机去加拿大。那边的房子和账户,我都准备好了。你过去之后,改个名字,重新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