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心里一喜:“哪位领导?”
“这个不能说,但效果出来了。今天上午,民政厅、退役军人事务厅、财政厅几个部门开了个碰头会,专门讨论你这事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有共识,也有阻力,共识是,无论过去怎么看待这些老兵的工作性质,现在他们遇到困难,政府应该提供必要帮助。阻力是……有些人觉得,翻旧账不合适。”
林国栋明白“翻旧账”的意思——那些当年批准卧底行动的人,现在很多还在位上。如果承认这些老兵的特殊贡献,就等于承认当年那些行动的存在。而有些行动,现在看可能不符合程序。
“那下一步怎么办?”
“先试点,选几个最困难的老兵,作为帮扶对象。医疗、就业、住房,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。但要低调,不要宣传。”
“这不够。”林国栋说,“我要的不是试点,是制度。要有一套长效机制,确保所有类似情况的老兵都能得到帮助。”
“老林,饭要一口一口吃,你先别急,有进展总比没进展强。对了,那位领导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林国栋同志有良心,但做事要注意方法。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林国栋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,点了根烟。
有进展了,但阻力也更大了。
下午,林国栋去了趟老领导家。
老领导八十多了,住在西郊的老宅里,每天养花种草,看似不问世事,但消息灵通得很。
“国栋来了?”老领导正在院子里浇花,“坐,自己倒茶。”
林国栋坐下,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老领导听完,放下喷壶,擦了擦手:“国栋啊,你知道1985部队当年为什么解散吗?”
“听说是因为有卧底变质。”
“这是一方面。”老领导在藤椅上坐下。
“更主要的是,时代变了。九十年代初,改革开放深化,法制建设加快。卧底这种手段,在当时看来太‘江湖’,不符合法治精神。所以上面决定,逐步取消这种工作方式。”
林国栋皱眉:“那以前做过的事,就不认了?”
“不是不认,是没法认,国栋,我举个例子。假如你现在是领导,下面有人来汇报,说当年你批准的一项工作,现在参与的人生活困难,要求你负责。你怎么做?”
林国栋沉默了。
“承认吧,等于承认当年用了不符合程序的手段。不承认吧,良心上过不去,所以很多领导选择装不知道。不是没良心,是没办法。”
“那这些老兵就活该受苦?”
“当然不该。”老领导看着林国栋,“所以你的报告有价值。你逼着那些装睡的人睁开眼睛,看看现实。国栋,你做得对。”
“可是阻力太大。”
“有阻力才正常,没阻力的事,轮不到你去做。国栋,我教你一招——别总想着扳倒谁,先想着帮谁。你把那些老兵的生活改善了,让他们过上好日子,这就是最大的胜利。至于赵育良……时候到了,自然会倒。”
林国栋恍然大悟。
他来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老兵扳倒赵育良。可现在老领导点醒了他——帮助老兵本身就是目的,不该成为手段。
“老领导,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老领导站起来,“国栋,你父亲当年跟我说过,你这个人太较真,容易得罪人。但他说,较真不是坏事,只要较真的事值得。现在看来,你父亲没看错你。”
林国栋眼睛有点热。
离开老领导家时,天已经黑了。林国栋没让司机送,一个人沿着梧桐路慢慢走。
路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响了,是小陈。
“林厅,好消息!我刚接到民政厅的电话,说王德彪的伤残补助标准提高了,从每月三百二提高到八百。刘卫国妻子的医疗费,可以走大病医保,报销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七十!”
林国栋停下脚步:“这么快?”
“李主任说,这是试点政策,先在这两个人身上试行,您的报告起作用了!”
林国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虽然只是试点,虽然只是两个人,但这是个开始。
证明这件事有人管,有人在乎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走到路口时,林国栋突然想起什么,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。
“喂?”
“小雪,是我,孩子好吗?”
“好。二伯,有事吗?”
“没事,就是问问,小雪,你爸爸给我的那个号码……李晨的号码,还在吗?”
“在。大伯您要?”
“给我吧,我想跟他聊聊。”
林雪又沉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