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华摇头:“军哥,我是警察,怎么能跑?我要把材料交上去,揭发他!”
“你揭发不了!”冷军急了,“赵育良在省里的关系网,比你想象的大得多!你的材料根本递不上去!华子,我是拿你当兄弟,才来通知你。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!”
正说着,楼下传来警笛声。冷军脸色一变:“他们来了!华子,快走!”
张华冲到窗边一看,三辆警车停在楼下,十几个警察冲上来。他转身想从后门跑,但后门也被堵住了。
“军哥,你先走!”张华把材料塞给冷军,“这些你保管好。如果我出事了,你帮我交上去!”
冷军接过材料,眼眶红了:“华子,对不起……”
“说什么对不起,快走!”
冷军从窗户翻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张华坐在桌前,点了支烟,等着警察上来。
门被踹开,带队的是派出所副所长,张华认识,平时称兄道弟的。
“张华,有人举报你嫖娼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副所长说。
“嫖娼?我连女朋友都没有,嫖什么娼?”
“少废话,带走!”
两个警察上来按他。
张华当过侦察兵,本能地反抗,一肘击倒一个。这下捅了马蜂窝——袭警的罪名当场就安上了。
审讯室里,副所长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:“张华,证据确凿。你不仅嫖娼,还袭警。认罪吧,少受点苦。”
照片上是张华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宾馆房间里的画面。
“这是陷害。”
“陷害?张华,你惹了不该惹的人。认罪,判几年就出来了。不认罪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张华盯着副所长:“赵育良给了你多少钱?”
副所长脸色变了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,告诉他,我张华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把他那些脏事捅出去!”
副所长抬手就是一巴掌:“找死!”
那一夜,张华被打得遍体鳞伤。第二天,案子移交检察院,罪名从嫖娼袭警,升级成“组织卖淫”“故意伤害”“妨碍公务”,最后判了死刑。
上诉,维持原判。
等待死刑复核的那段日子,张华在牢里想明白了——赵育良要的不是他死,是要他永远闭嘴。
好在最后死刑复核阶段,证据不足,改判无期。
无期徒刑,关到死。
比死刑更折磨。
张华讲完,烟已经烧到手指了,掐灭烟头,看向窗外。天色暗了,远处有灯火亮起来。
司机听得目瞪口呆,半天才说:“兄弟,那……那你咋出来的?”
“越狱,筹划了三年,上个月才找到机会。出来了,第一件事就是来衡阳,给军哥上坟。”
“冷班长他……”
“军哥死了,也是赵育良害的,军哥放走了我,而且他手上拿了我给他的东西,赵育良就让人做了他。江湖规矩,背叛就得死。”
司机眼眶红了:“这帮畜生!”
“所以我要去G省省城,师傅,你说,一个人为了往上爬,害了多少人?冷军,我,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商人、老百姓……这些债,他得还。”
“可你一个人去……不是送死吗?兄弟,听我一句劝,先去报警。现在扫黑除恶,说不定能……”
“报警?师傅,我就是警察出身。我知道那些程序,那些门道。赵育良现在虽然退休了,但关系网还在。报警?材料递不到省里,就被压下来了。”
“那你就这么去……”
“就这么去。”张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车灯下闪着寒光,“这把刀,我磨了三年。就等这一天。”
司机看着匕首,手在抖。过了很久,他踩下油门,货车重新上路。
“兄弟,我送你到G省省城,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要是能活着回来,给我报个平安。要是回不来……每年清明,我给你烧纸。”
张华看了司机一眼,点头:“好。”
车窗外,夜色完全笼罩下来。
107国道两边的村庄亮起灯火,一家家都在吃晚饭,欢声笑语透过窗户飘出来。
张华看着那些灯火,想起很多年前,在部队过年的情景。冷军那时候是班长,带着他们包饺子,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。
大家笑着,闹着,说等退伍了要一起做生意,娶媳妇,生孩子。
现在呢?
冷军死了,他坐了十三年牢,越狱出来,要去杀人。
人生啊,怎么就过成了这样?
“兄弟,到了。”司机的声音把张华拉回现实。
货车停在省城外环的一个路口。
张华下车,从怀里掏出个信封,塞给司机:“师傅,这钱你拿着。要是我回不来,帮我寄给这个地址。是我老家的地址,我父母……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