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清的目光，下意识望了过去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女孩。
一个他熟悉，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孩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，显得空空荡荡。
那张本该带着婴儿肥的俏丽脸蛋，如今瘦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。
她的嘴唇干裂，毫无血色，一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，此刻却布满了血丝，空洞得像一汪死水。
她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蹂躏了十天十夜，即将凋零的花。
安若瑜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这一刻静止。
安若瑜那双空洞的眼睛，在看清病床上那个坐起身，正一脸错愕看着她的身影时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是……幻觉吗？
是自己太想他，所以出现幻觉了吗？
她不敢动，不敢眨眼，甚至不敢呼吸。
她怕，怕一眨眼眼前这个鲜活的身影，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。
“你……”
韩清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想问她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。
想调侃她是不是十天没吃饭，想修仙了。
可当他看到她那双眼睛里，那小心到近乎卑微的确认眼神时，所有习惯性的骚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，涌上心头。
让他很不舒服。
“我……”
他只说出了一个字。
就是这一个字，一个真实的声音，击碎了安若瑜那紧绷脆弱的防线。
不是幻觉。
他醒了。
他真的醒了。
“呜……”
一声压抑到破碎的呜咽，从她喉咙里挤出。
下一秒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积攒了十天十夜的绝望，恐惧，思念的泪水，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。
她没有扑上来，也没有说话。
她就那么站在门口，扶着门框身体剧烈颤抖着，任由泪水肆意，爬满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仿佛要将这十天里，所有煎熬都一次性流干。
韩清看着她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，有点疼。
还有点……
慌。
他最怕的就是女人眼泪。
尤其是为他而流的眼泪。
“喂……”
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，动作间牵动了刚刚重塑的身体，传来一阵轻微的撕裂感。
“别……”
“别哭了。”
他的声音，干涩而笨拙。
“我这不是……”
“活得好好的吗？”
他想挤出一个笑容，想像往常一样用一种无赖的语气，去化解这气氛。
可他失败了。
因为安若瑜的哭声，在听到他的话后，变得更大了。
她不再压抑，而是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
“骗子……”
“混蛋……”
她一边哭一边骂，声音含糊不清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控诉。
韩清彻底没辙了。
他手足无措的坐在床上，看着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，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了事的罪人。
“老大。”
“老大你醒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走廊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脚步声。
阚山那颗硕大的脑袋，第一个从安若瑜身后挤了进来。
当他看到安然无恙坐在床上的韩清时，那张粗犷的脸上，瞬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嗷，老大，你他妈终于醒了。”
他嚎叫着，像一头疯牛直接冲了进来。
秦阳、剑无尘、苏晓月、洛风，也紧跟着涌了进来。
他们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。
整个病房瞬间从冰点沸腾到了顶点。
“老大，你不知道，我们……”
阚山冲到床边，想给韩清一个熊抱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，小心的像是在看一件易碎品。
“你这十天，可是把我们所有人的魂都吓飞了。”
秦阳的声音里，也带着颤抖。
韩清看着这群眼眶通红，神情激动，却一个个都瘦了一大圈的队友，心中的那份酸涩，愈发浓郁。
他知道了。
在他沉睡的那段时间里，这些人在替他煎熬。
尤其是……
那个还在门口哭得一抽一抽的女孩。
“好了。”
韩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份陌生的情绪，换上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。
“都多大的人了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