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有一种法子,能像观星测雨一般,提前窥见粮价波动的苗头,哪怕只是大概的趋势,我等应对起来,岂不从容许多?”沈括对着一旁整理文书的主事叹息。主事苦笑:“郎中,粮价关乎天时、地利、人心,变数如麻,岂是能测算的?”沈括却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案头一份关于格物院算学科近日成果的简报上,心中忽然一动。简报里提及算学科几位博士正在研究“勾股测望”之外的“数理推演”,试图用算学描述一些变化规律。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:能否请这些精通算理之人,帮忙梳理这些庞杂的粮价数据,找出些规律来?
同一日,格物院深处相对僻静的算学科院落内,炭火将小小的值房烘得暖热。博士祖暅之,一个刚过而立、不修边幅却目光炯炯的学者,正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方格纸出神。纸上并非寻常图画,而是他用炭笔点出的许多散点,横轴标注着月份,纵轴则是某种他虚拟的“物量”,试图寻找这些散点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连线规律。他痴迷于用算学工具描述世间万物的“形”与“势”,虽多被同僚视为奇技淫巧,却乐此不疲。当沈括的拜帖和那份厚重的数据抄录被送到他面前时,祖暅之先是愕然,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兴趣。“以数理窥探粮价之秘?妙哉!此非止于算学游戏,实乃经世致用之大道!”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这个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最初的尝试近乎灾难。祖暅之将洛阳近三年的月度粮价数据点在方格纸上,得到的只是一片上下跳跃、毫无章法的墨点丛林,季节性的波动(如秋收后价跌,青黄不接时价昂)隐约可见,但更多的起伏似乎杂乱无章。沈括带着户部几位精通钱谷的主事前来商讨,看着那满纸乱点,有人忍不住摇头:“祖博士,粮价之变,人心、商贾囤积、甚至一条谣言皆可引发,岂是纸上画线能解?”祖暅之却不气馁,他意识到可能需要引入更多“变量”。他向沈括索要对应时节的本地粮产预估、漕粮到货量、乃至同期主要州府的粮价参考。
数据的整理与对应便是第一道难关。月份须对齐,计量单位须统一(有的地方用石,有的用斛,需换算),残缺或明显有误的数据需剔除或标记。沈括派了两名细心的小吏协助,仍耗时近半月。当更丰富的数据被逐步添加后,那幅“点图”似乎开始呈现出某种模糊的“关联”。祖暅之夜以继日地伏案演算,地上扔满了涂改的算草纸。他发现,若将本地产量与漕运量合并视为“总供给”,与大致稳定的“常需”比较,其盈缺比例的变化曲线,与粮价波动曲线之间存在一种滞后的、但大致相反的走势。而当某月粮价异常陡升时,往往能在前几个月的数据中找到供给锐减或邻域价格骤涨的痕迹。
“这像是一种‘势’的积蓄与释放,”祖暅之兴奋地对沈括比划,“如同水坝蓄水,水位(粮价)随进水(供给)与放水(消耗)之差而缓变,但若进水骤减或下游突发需求(如灾情谣传),水位便会陡升。常平仓的调控,犹如一个可调节的闸门,需在‘水位’开始异常上涨之初,便适量放水(抛售存粮)以平抑;在‘水位’过低时,适量蓄水(收购余粮)以托底。”他试图用一系列假设的算式来描述这种关系,其中引入了“供给差”、“价格弹性”、“预期影响”等他自己生造的概念,虽然粗糙,却指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:将经验性的调控,转化为基于数据关联的、可量化的决策参考模型。
沈括听得半懂不懂,但他抓住了核心:这个模型或许不能精准预测每斗米的具体价格,但可能预警价格异常波动的“风险程度”和“可能方向”。他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:“祖博士,若依此思路,能否为我等制作一个……一个简明的‘差对表盘’?譬如,根据当前月供给差、邻区价格、仓廪存量等几项易得数据,对应出常平仓当期建议的收购或抛售‘力度’等级?无需精确数字,只需‘宜增购’、‘宜平籴’、‘宜观望’、‘宜平粜’、‘宜大粜’等大致指引即可。”祖暅之沉吟良久,眼中光芒闪烁:“或可一试!此可称为‘多因素简易决策矩阵’,需对不同因素赋予权重,并设定阈值……”
两人及各自下属开始了更为紧密的合作。户部提供现实约束(如常平仓最大吞吐能力、资金限制),祖